原文
浪華天滿與力街。寺西時藏。年方十八。染痘於己酉初夏。數醫以為死症。乃不得已迎余。往視之。蓋當放苗四日也。火熱未解。自汗滴滴。遍身如蒸。面部出瘡稠密。無有隙地。而瘡色乾枯。焮腫不松。腹背稍疏。頭頂手足。瑣屑攢簇。頂尖如針。摸之似刺手掌。其狀非常。殆類鬼痘。神氣昏倦。譫妄渴煩。嘔噦不食。二便秘結。形色雖頗凶逆。以神元與唇舌言之。猶屬可救。此證疑痘前觸冒瘴氣。未幾而染痘瘟者。夫天地之間。氣候百變。痘症亦隨百變。書云。痘之形狀。一百六十樣。故痘前慎擇風土之宜。以避癘氣。則痘發自順美。乖之自逆。古人既有確論。豈可不遵奉乎哉。老母進曰。誠然。前日出釣於郊外。其夜大熱脛痹。次日赤點。一齊湧出。雖迎數醫。皆辭而去。願君救焉。余曰。此疫癘痘也。亦名曰漿痘。其症雖凶猛屬險。猶幸唇舌滋潤。此即內毒。發出於肌膚之候。故不誤治。則得所願。乃以十神解毒湯。加黃芩黃連大黃石膏大力子。清之解之。六朝利黑便數枚。而里症稍緩。表毒凝結。牢封未宣。故與參麥清補湯。加白蛇黃連。貫及八朝。窠頂漸鬆突。次早膿囊發。鼎峻之勢。眼鼻俱封。因以內托散。去桂。加黃芩大力子白蛇與之。及十一朝。口渴殊甚。蓋心移熱於肺。傳為膈消也。睡眠不穩。口呢喃者。熱毒焚於胸堂也。乃投白虎湯。加黃連一大匙。煩渴半減。漸入佳境。十二朝。宿垢未利。與以四順清涼飲。下一塊糞。至十四朝。結痂厚。加雞屎。內外鬆解。但餘毒變遷不息。乃與大連翹飲。及二十一朝。面腫悉消。獨上唇腫大。濺血淋漓。是余炎蒸於中宮。發為走馬疳者也。因以金不換塗之。重以清涼攻毒飲。凡三十餘日。而霍然起矣。
白話
浪華天滿的與力街,有位名叫寺西時藏的人,年紀才十八歲。在己酉年初夏感染了痘疹。好幾位醫生都認為這是絕症,於是他家人不得已請我過去。我去看診時,大約是痘苗發出後的第四天。當時高燒仍未退,不斷自發性地流汗,全身像被蒸過一樣。臉部痘瘡長得非常密集,完全沒有空隙,而且痘瘡顏色乾枯,紅腫卻不鬆軟。腹部和背部稍微稀疏一些,但頭頂、手腳則長得瑣碎而聚集,痘頂尖得像針,摸起來像刺到手掌。這種形狀很不尋常,幾乎像鬼痘。患者精神昏沉疲倦,胡言亂語,口渴煩躁,嘔吐打嗝,吃不下東西,大小便都阻塞不通。雖然形色看起來相當凶險,但從他的精神元氣和嘴唇舌頭來看,還是有救的。這個病症懷疑是出痘前接觸到瘴氣,不久後又感染了痘瘟。天地之間氣候變化多端,痘症也隨之變化多端。古書上說,痘的形狀有一百六十種。所以在出痘前要謹慎選擇適合的風土環境,以避開疫癘之氣,這樣痘疹自然會順利發展;違背這個原則就會凶險。古人已經有明確的論述,怎能不遵從呢?患者的母親上前說:「確實如此。前幾天他到郊外釣魚,當晚就發高燒、小腿痠痛,第二天紅點就一起湧出來了。雖然請了幾位醫生,但他們都推辭離去,希望您能救救他。」我說:「這是疫癘痘,也叫做漿痘。這個病症雖然凶猛危險,但幸好嘴唇和舌頭還滋潤,這表示內在的毒氣正在向肌膚發出。所以只要不錯誤治療,就能達到預期的效果。」於是我用十神解毒湯,加入黃芩、黃連、大黃、石膏、大力子,來清熱解毒。到了第六天,他解出好幾塊黑色糞便,裡面的症狀稍微緩解。但表面的毒氣凝結,緊緊封住沒有宣洩,所以我改用參麥清補湯,加入白蛇和黃連。持續到第八天,痘瘡的頂部漸漸鬆動突起。第二天早上,膿囊開始形成,形勢高聳,眼睛和鼻子都被封住了。於是我用內托散,去掉桂枝,加入黃芩、大力子、白蛇給他服用。到了第十一天,他口渴得非常厲害,這是因為心火轉移到肺,轉變為膈消症。睡眠不穩,口中呢喃,這是熱毒在胸中焚燒。於是我用白虎湯,加入一大匙黃連,煩渴減輕了一半,病情逐漸好轉。到了第十二天,體內的宿垢還沒有排乾淨,我用四順清涼飲,讓他排出一塊糞便。到第十四天,結的痂很厚,像雞屎一樣。內外都鬆解了,但餘毒仍在變化不止,於是我用大連翹飲。到了第二十一天,臉腫完全消退,唯獨上唇腫大,流血不止,這是餘熱在中焦蒸騰,發展成走馬疳。於是我用金不換藥膏塗抹,再加上清涼攻毒飲。總共經過三十多天,他就完全康復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