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播州某侯一公子。年才三歲。在於東都邸。丁巳患痘。一夜發熱熇熇。次朝見苗。一齊湧出。瘡雖頗屬稠密。悉為分珠。而通身如爐。色似紅霞。小脈家。以其嬌豔。誤為血熱。乃進十神解毒湯。兒素幼。痘亦不稀。侯甚危之。偶聞余家累世有治痘之術。回急使人邀余圖。往而細察之。唇舌淡紅滋潤。此梟邪悉發肌肉。內已空虛也。蓋症雖平順。發始為熱所困。遂犯氣虛。頂陷腳塌。紅赤非常。即氣弱而不能流血。故血氾濫。妄乘氣位。而為此凶候。是非血熱。乃嬌嫩也。夫嬌嫩與血熱。其色相類。蓋血熱屬實。嬌嫩屬虛。虛即氣虛也。翁氏有言。氣虛不補。則必死。若不早圖之。五六日期。滑泄不禁。寒戰咬牙並起。遂至危篤之症矣。急補益神元。調養脾胃為要。是治虛痘之完策也。侍醫在乎左右。殷勤請治。余曰。宜邀前醫議之。今置前醫而從命。余所不顧。固辭不許。余曰。人命之重。不翅泰山。如侯不許。私示余所考之方。君等宜處進之。且余自傍逐期為痘計。乃使加減益氣湯。去升麻加人參一分。肉桂二分進之。翌朝兼以人參五分。熟附子三分。生薑二分。大棗一枚。如法濃煎。於本方間交進之。次早候之。頭面赤色半退。輔顴略有起勢。貫至六朝。窠頂猶未松綻。眼已封未緊。鼻欲塞猶通。漸有欲陷塌之勢。乃使以大保元湯。加丁子熟附子糯米進之。又參附如前。七朝漿色自口角。呈至額前。及九朝。漿濃稍充。口角略有收意。但滑泄未禁帶青色。腸鳴下氣。此欲虛寒續至之候也。直與聶氏建中湯。且謂侍醫曰。意今夜乘寒酷烈。宜防外感。乃使人參一錢熟附子六分。如法濃煎。徐徐兼進。其夜果寒戰咬牙。勢頗猛猖。二方共交進之。垂曉稍穩。十朝收結微臭。寢食俱寧。及十二朝。諸證漸退。神氣始爽。靨厚如血靨而收焉。終使小連翹飲進之。逐日全愈後。二醫生感服余術。束脩備書。誓為門下弟子。乃齋藤常庵。辻元李庵也。
白話
播州某位諸侯的一位公子，年齡才三歲，住在東都的宅邸。丁巳年患上痘疹，一夜之間發高燒，熱勢熾盛。第二天早上看到痘苗，一齊湧出。瘡雖然相當稠密，但全部是分散的顆粒，而全身像火爐一樣，顏色像紅霞。年輕的醫生因為它嬌嫩鮮豔，誤認為是血熱，於是用了十神解毒湯。孩子向來年幼，痘疹也不稀疏，諸侯非常擔心。偶然聽說我家世代有治療痘疹的技術，急忙派人請我來商議。我去之後仔細觀察，他的嘴唇舌頭淡紅滋潤，這是因為邪氣全部發散在肌肉，體內已經空虛了。大概症狀雖然平順，但發病初期被熱邪所困，於是導致氣虛，痘頂凹陷、痘腳塌陷，紅赤得異常，這是因為氣弱而不能統攝血液，所以血液氾濫，胡亂佔據氣的位置，而成為這種凶險的徵候。這不是血熱，而是嬌嫩。嬌嫩與血熱，顏色相似，但血熱屬於實證，嬌嫩屬於虛證，虛就是氣虛。翁氏說過，氣虛不補，就一定會死。如果不早點處理，五六天左右，就會滑泄不止，寒戰、咬牙一起發生，於是變成危重的病症。趕快補益精神元氣，調養脾胃是關鍵，這是治療虛弱痘疹的完善策略。侍奉的醫生在旁邊，殷勤地請求治療。我說，應該邀請之前的醫生來商議。現在放下之前的醫生而聽從我的意見，這是我所不願意的。我堅決推辭不被允許。我說，人命的重要，不比泰山輕。如果諸侯不允許，我私下告訴你們我所考慮的藥方，你們應該開出這個藥方給他服用。而且我從旁按時為痘疹考慮。於是使用加減益氣湯，去掉升麻，加入人參一分、肉桂二分給他服用。第二天早上，同時用人參五分、熟附子三分、生薑二分、大棗一枚，按照方法濃煎，與這個藥方交替服用。第二天早上觀察他，頭面部的紅色退了一半，兩顴略有起勢。到了第六天，痘的頂部還沒有鬆弛綻開，眼睛已經封住但還不緊，鼻子將要堵塞但還通暢，漸漸有要凹陷塌陷的趨勢。於是使用大保元湯，加入丁香、熟附子、糯米給他服用。又像之前一樣用人參、附子。第七天，漿液從口角開始顯現，蔓延到額前。到了第九天，漿液濃稠稍微充足，口角略有收斂的跡象。但是滑泄沒有止住，帶有青色，腸鳴、排氣，這是虛寒將要接續到來的徵兆。直接給予聶氏建中湯。並且對侍醫說，考慮到今夜趁著寒氣酷烈，應該預防外感。於是使人參一錢、熟附子六分，按照方法濃煎，慢慢交替服用。當夜果然寒戰、咬牙，氣勢很猛烈猖狂。兩個藥方一起交替服用，將近天亮時稍微平穩。第十天，收結時有輕微臭味，睡眠飲食都安寧。到了第十二天，各種症狀漸漸退去，精神才清爽，痘痂厚實像血痂一樣收口。最後讓服用小連翹飲。逐日痊癒之後，兩位醫生感激佩服我的醫術，準備了束脩和書信，發誓成為門下弟子，他們是齋藤常庵和辻元李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