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周防某侯書記。二宮彌三郎。天明戊申春。在於浪華常安橋邸而患痘焉。年方二十五。一夜微身微熱。次早增寒增熱。面容變改。慘慘黯黑。額前浮青氣。痘象先從手足而萌。陰伏皮間。似蚊點蚤斑。見者曰疹。曰斑。其議不一。請余視之。其症通身無熱蒸。而腰腹疼痛。不堪愁楚。余曰。非疹非斑。是即痘也。因耳語傍人曰。此痘概論之。凶逆殊甚。斷不可為。蓋出點過赤者。後必變紫。甚者逐漸轉黑。此痘如痣。不為窠粒。是毒邪陷伏血中而然也。最為痘家之所惡焉。然神識如常。飲食無故。其所作不異平素。庸醫以為無憂。此乃余之所以甚憂也。古人不云乎。病人好平素者。痘症之大逆也。此症雖外無熱蒸。而深藏鬱伏之熱。甚猛於內。意至第七日。必告變矣。病人不耳餘言。殷勤請藥。余以與其人有雅。情不容卻。乃以敗毒和中散。加大黃石膏與之。臨去復囑傍人曰。此藥如不奏功。則宜延他醫焉。翌朝診之。其證依然如故。告唾血一二口。余曰。此痘素逆。今又加逆。死期邇矣。其家與淡輪醫某相近。乃急迎之。其醫頗以雜病被知於世。然未研治痘之術。至診畢曰。是疹毒內攻之症也。因與赤小豆湯。其方內有桂。余曰。此痘梟炎鬱伏。內必煩擾。若用辛熱之味。則血愈妄行。遂干衝脈。走空竅乎。醫曰。先與此湯。而後再議。余已悟為死症。故不強爭。須臾溺血如紅花膏。唾血亦數口。已至五朝。便血續續。自合至升。因又急迎前醫。醫稱異病。率門生數人往議之。至六朝口鼻及兩陰。鮮血走出數升。至第七朝。果如余言然矣。嗟乎。前賢往哲。雖時不同。然其所見皆符。千載之下。宜奉為圭臬也。痘書云。陽絡敗。則血走於上。衄血嘔血。陰絡敗。則血走於下。尿血便血。陰陽俱敗。則血自上下出者。其此痘之謂乎。
白話
周防國某位諸侯的書記官,名叫二宮彌三郎。在明朝戊申年春天,他住在浪華的常安橋邸舍,染上了痘疹。當時他二十五歲。某夜身體微微發熱,第二天早上寒熱加劇,面容改變,呈現慘淡黯黑,額頭浮現青氣。痘疹的跡象先從手腳開始萌發,隱伏在皮膚之間,像蚊蟲叮咬或跳蚤斑點。看到的人有的說是疹子,有的說是斑點,議論紛紛。請我去看診,他的症狀是全身沒有熱氣蒸騰,但腰腹疼痛,痛苦不堪。我說:「這不是疹子也不是斑點,就是痘疹。」於是我私下對旁邊的人說:「這種痘疹總體來說,凶險逆亂非常嚴重,絕對無法治癒。因為痘點過於紅赤的,之後必定會變成紫色,嚴重的會逐漸轉黑。這種痘疹像痣一樣,不形成凹陷的顆粒,這是毒邪陷伏在血中所導致的,是痘疹中最忌諱的情況。然而他的神識如常,飲食沒有異常,行為舉止和平常沒有兩樣,庸醫認為沒有憂慮,這正是我之所以非常憂慮的原因。古人不是說過嗎?病人表現得像平常一樣,是痘症的大逆之兆。這種症狀雖然外表沒有熱氣蒸騰,但深藏鬱伏的熱邪,在體內非常猛烈。我預料到第七天,必定會發生病變。」病人不聽我的話,殷勤地請求用藥。我因為與他有交情,情面上無法推辭,於是用了敗毒和中散,加上大黃和石膏給他。臨走時又囑咐旁邊的人說:「這藥如果沒有效果,就應該請其他醫生來看。」第二天早上診視,他的症狀依然如故,還吐了一兩口血。我說:「這種痘疹本來就逆亂,現在又加上逆亂,死期近了。」他家附近有位淡輪的醫生,於是急忙請他來。那位醫生頗以治療雜病聞名於世,但沒有研究過治痘的技術。診斷完畢後說:「這是疹毒內攻的症狀。」於是開了赤小豆湯,方中有肉桂。我說:「這種痘疹火毒鬱伏,體內必定煩躁不安,如果使用辛熱的藥味,會使血更加妄行,進而干擾衝脈,從孔竅流出。」醫生說:「先給這湯藥,之後再討論。」我已經知道這是死症,所以沒有強烈爭辯。不久,他尿血像紅花膏一樣,也吐了好幾口血。到了第五天,便血接連不斷,從一合到一升。於是又急忙請來之前的醫生,醫生稱之為怪病,率領幾個學生前去討論。到了第六天,口鼻及前後二陰流出鮮血數升。到了第七天,果然如我所說的那樣了。唉!前代的賢哲,雖然時代不同,但他們的見解都相符合。千年之後,應該奉為圭臬。痘疹的書上說:「陽絡敗壞,則血向上走,出現鼻出血、嘔血;陰絡敗壞,則血向下走,出現尿血、便血;陰陽都敗壞,則血從上下同時流出。」大概就是指這種痘疹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