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篇 驗案（1）

（一）熊春安一案。患者熊春安，十四歲，江西人，住下黎家坡九十四號熊湖印刷局。［症狀］既往病史：無。

現在症狀：前日流鼻血，隔日深夜五更時，突然呼喊頭痛，發生痙攣。次日早晨，西醫診視，診斷為腦膜炎。注射無效。下午才請我診治。仰臥在床上，面色發紅不說話。

診脈左手緩弱，右手沉細，忽然變得弦勁有力，直上下行；再轉診左手也是這樣；兩側頸部人迎脈搏動脹滿。胸部挺起，呼吸喘促，聳肩搖頭，眼睛上翻。一會兒平靜，平靜後又發作。

頭部熱得燙手，出汗像蒸籠一樣，口鼻呼出的氣像火烤一樣，神智時而清醒時而模糊。［診斷］病名：最急性痙病。

脈象：左手緩弱，右手沉細，忽然弦勁，直上下行。舌苔：淡黃色，舌苔有根。

判案：這是中醫最急性的痙病。前日流鼻血，是血熱上衝的先兆；隔日發作痙攣，人迎脈搏動，胸部挺起呼吸急促，聳肩搖頭，眼睛上翻，這正是中醫痙病的病態。

但病邪侵犯腦部，尚未波及脊柱，所以沒有角弓反張的症狀。

《金匱要略》論述痙病，其脈象直上下行，必定出現在痙攣發作的時候。

現在以沉細的脈象，忽然變為弦勁，直上下行，足以證明《金匱》所說的痙脈是有徵兆的。

現在患者頭部熱得燙手，出汗像蒸籠一樣，口鼻呼出的氣像火烤一樣，厥陰的火熱之邪衝擊腦部，已達到極點。

應當趕快開泄厥陰，使火熱向下排泄，不致侵害腦腔而形成炎症。

［處方］龍膽草（三錢） 關柏（三錢） 云連（一錢） 生梔子（三錢） 川牛膝（八錢） 蜣螂（二錢） 明天麻（三錢） 紅花（二錢） 白芍（八錢） 紫草（三錢） 貫眾（八錢）

先用紫雪丹一錢，嫩鉤藤一兩煎湯，慢慢灌下。接著服用這個湯藥。

［預測效果］這就是《千金要方》中的龍膽湯加減。重用貫眾，入督脈；重用牛膝、白芍，引血下行；先服紫雪丹以宣泄熱邪，明天早晨就會排出黑黃色臭穢的糞便，其痙攣必然緩解。【第二次診斷】脈象：浮大滑數。舌苔：黃白厚滑，中心覆蓋黑色。

判案：昨天下午六時到夜間九時，灌服了前藥的頭煎兩劑，紫雪丹一錢服完。

他的父親熊宣浦見他昏迷不說話，就來詢問，說前方是否可以繼續服用。

我跟進診視，觸摸他的頭熱和鼻孔火氣逐漸減退，頭部出汗也減少，腳下微微有汗，那麼厥陰上衝的火熱似乎有下降的趨勢。診其脈浮大滑數，他的痙攣即將緩解了。囑咐他的父親再服用前藥，頭煎兩劑，紫雪一錢。

他的父親守護觀察到天亮，再次召請我，敘述說像之前的痙攣，整夜只發作一次，今天早晨瀉下黑黃色臭穢的糞便，神志清醒，所有症狀都退去了。問他哪裡不舒服，只有頭暈腳軟而已。

［處方］川牛膝（四錢） 白茅根（二兩） 龍膽草（三錢） 關柏（三錢） 白芍（四錢） 紫草（三錢） 蜣螂（二錢） 貫眾（四錢） 生梔子（三錢） 淡豆豉（三錢） 蘇薄荷（一錢五分）

［預測效果］這個方子仍然以苦寒瀉熱為主。重用茅根二兩，配合淡豆豉、薄荷，清熱透絡。

患者的痙攣雖然緩解，但留滯在脈絡中的餘熱不能迅速清除。【第三次診斷】脈象：左手緩長，右手緩弱。舌苔：薄黃苔，右邊舌底乾燥光亮。

判案：服用前藥四劑，患者連續多日打鼾睡眠，小便清長，大便從黑黃臭糞轉為黃色稀溏，那麼留滯的餘熱，都從下面排泄了。

只是後腦風府穴隱隱作痛，背部脊柱不舒暢，時常出冷汗，這是督脈陽氣遏抑鬱滯，不能外出衛護周身，治療應當扶助衛氣、舒暢陽氣為要。

［處方］生黃耆（四錢） 當歸（三錢） 白芍（三錢） 葛根（五錢） 鮮石斛（三錢） 麥冬（三錢） 貫眾（三錢） 忍冬藤（一兩） 白菊花（三錢） 生薑（三片） 大棗（三枚）

［效果］服用前藥五劑，風府穴疼痛消除，冷汗停止。繼續給予黃耆建中湯加烏梅一粒。

治癒後，熊宣浦贈送給我「腦膜炎聖手」的方箋一千張表示感謝。（二）李男孩一案

患者李男孩，十二歲，寶慶人，住學宮門十九號。［症狀］既往病史：無。

現在症狀：就讀於孔道學校。突然呼喊頭痛，昏倒在地上，等到用轎子抬到家裡，刺他的十個手指甲，血色起初黑色後來變成鮮紅色。緊急召請我診治。

身體躺在床上，摸他的頭熱得像烙鐵，腳冷得像冰，身體向左側翻轉，右手拘攣，右腳伸直，頭向後仰，眼球向上竄動，神志昏迷不說話，時而呻吟。［診斷］病名：最急性痙病。脈象：沉細澀遲。舌苔：灰白厚膩。

判案：這是中醫最急性的痙病，所以一呼喊頭痛，人就昏倒；刺他的指甲，血色鮮紅，決沒有危險；但患者的脈象沉細澀遲，當他身體向左側翻轉的時候，右手拘攣，右腳伸直；再次診他的脈，似乎有直上下行的情況，這是毛孔閉塞，血管因此緊張；何況患者頭上像烙鐵，腳下像冰，火爐裡火焰熊熊，臥室溫暖，卻不見出汗，應當趕快宣發太陽經，使他全身出汗，那麼毛孔打開而血管流通，或許體溫調節，不至於向上衝，那麼腦和脊柱就不受侵害，炎症又從何形成呢？

［處方］葛根（五錢） 麻黃（一錢） 桂枝（一錢五分） 白芍（四錢） 川牛膝（四錢） 全蠍（一錢，洗淨） 川蜈蚣（一錢，炙焦） 甘草（一錢） 生薑（三片） 蔥白（五根）

先用飛龍奪命丹五錢，研磨成粉末，用豆豉、蔥白煎湯，慢慢灌下。接著服用這個湯藥。

［效果］昨天下午到夜間，服用飛龍奪命丹灌下，出現嘔吐出汗，逐漸看到身體向右側翻轉，不再有右手拘攣、右腳伸直了，深夜時患者好像打鼾睡覺，不再呻吟。

服完前面的湯藥，頭熱消退，腳冷變溫，今天早晨所有症狀都平息了，脈象浮緩，舌苔薄白。接著給予人參桂枝湯完全痊癒。（三）龍男孩一案

患者龍男孩，五歲，新化人，住下六鋪街二百零一號。［症狀］既往病史：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