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篇 病理

病理，是我們身體的生理機能發生變化而失常。然而我們身體的生理機能，為什麼會發生變化而失常呢？

人在大自然界中，時時刻刻與空氣相通，日月交替更迭，寒暑來回循環，冬天穿皮衣、夏天穿麻布衣，冬天喝熱湯、夏天喝涼水。

南冰洋、北冰洋沒有寒暑的變化，不能繁殖民族，可見世界各民族的生理機能，無不隨著大自然界的氣候而轉移，所以氣候若循著正常規律，冬季的寒冷、夏季的炎熱，仍然應當避開，不避就會生病。

何況氣候變異，我們身體的生理機能，豈能不隨之發生變化而失常呢。

由此可知西醫的細菌學說，不過是冗餘多餘的東西。若以細菌為病理根據，則與生理機能豈能貫通呢。

近世余岩等人，想要廢棄中醫的六氣學說，而倡導西醫的細菌學說，在生理學方面是多麼糊塗不明啊。

傷寒是由短桿菌引起，腸炎是由窒扶斯菌引起，肺炎是由短鏈菌引起，赤痢是由橢圓菌引起，痎瘧是由胞子蟲引起，近世實驗證明，這些都不是病原的固定物。

那麼腦脊髓膜炎的双球菌，也不是固定物，由此可以推斷了。

然而腦脊髓膜炎的初期，有人說會併發混合纖維性肺炎，以及氣管枝炎等症狀，這與中醫前賢葉桂所說溫邪侵犯肺臟、逆傳心包的義旨相符合。

要知道腦脊髓膜炎是春季流行的疾病，帶有時間特性，是不可改變的。

如果按照葉氏所說，去年大旱，氣候溫暖，整個冬天不下雨；今年大雨連綿，氣候寒冷，整個夏天不炎熱。

而長沙市的腦脊髓膜炎，為什麼不在去年冬天的溫暖時發病，卻偏偏在今年的春天寒冷時發病，由此可知葉氏的說法，只是針對外感溫病而言，與西醫所說的腦脊髓膜炎是不能相通的。

所以病理根源於生理，而生理根源於大自然界的氣候，由此可知腦脊髓膜的發炎，都含有時間特性，是不可改變的吧。

試以最急性的痙病來說，片刻之間，為什麼會神志昏迷僵直仆倒，為什麼會牙關緊閉不能說話，為什麼會頭部搖動、面目發紅，為什麼會頸項僵硬、背部向後反張。

如果不為此闡述說明，誰能知道我們身體的病理根源於生理，而生理根源於大自然界的氣候呢。論述大略如下。

中醫《內經》認為，肺主宰呼吸並與皮毛相合，呼氣時全身毛竅都閉合，吸氣時全身毛竅都張開。

這是說吸收氧氣在鼻竅，而吐出碳質在毛竅，就像飲食在口，而排泄在大小便一樣。

碳質是體內新陳代謝的過程中，周身的老舊廢棄成分，如果不把皮膚的汗垢污濁當作毛竅的碳質，那麼鼻竅的碳質從何驗證呢。

西醫說肺主宰呼吸，竅門在鼻孔，皮膚也主宰呼吸，竅門在毛孔，就像人的口主宰飲食，而大小便也主宰飲食一樣。

何況鼻竅吸氧吐碳，而毛竅也吸氧吐碳，不只是其學說支離破碎、互相矛盾，而且人身之生理，豈不是沒有系統了嗎。

所以四季的氣候，如果與我們身體的呼吸相逆，就會從毛竅侵入，侵入就會抵抗，其病立即就會發作。

如風邪有咳嗽氣逆上沖，寒邪有鼻塞噴嚏，暑邪有喘息口渴，濕邪有胸中痞悶，燥火之邪有咽喉乾燥。

毛竅一旦有障礙，其影響就會波及到肺，這是明顯的證據。

如果四季的氣候與我們身體的呼吸相順，就會從鼻竅侵入，侵入就會服從，其病必定經過一段時間才會發作，《內經》所說的冬季受了寒邪、春季必定生溫病，春季受了風邪、夏季必定腹瀉，夏季受了暑邪、秋季必定痎瘧，秋季受了濕邪、冬季必生咳嗽的，就是這個意思。

天地之間充滿的都是空氣，空氣有浮沉斂散，這就是寒暑燥濕，構成四時的氣候。

人在天地之間，不外乎空氣的浮沉斂散，也就是不外乎四時的寒暑燥濕，以此維持生活。

所以處在散浮的時節，卻遇到沉斂的氣候就會生病；處在沉斂的時節，卻遇到浮散的氣候就會生病，這就是所說的伏氣。

吳鞠通說伏氣為病，以寒、暑二氣為最多，因為寒就是沉斂到了極致，而暑就是浮散到了極致。

陸九芝、張山雷、陳無咎等人，目光不及於此，說只有外感而沒有伏氣，於是懷疑《內經》、《難經》、仲景關於伏氣的論述是錯誤的，現在用西醫的腦脊髓膜炎來驗證，就可以恍然大悟了。

然而中醫痙病是由溫熱引起，海內名賢，沒有不知道的。

然而不在冬天的溫暖時發病，偏偏在春天的寒冷時發病，是因為大自然界的氣候變異，而我們身體的生理也隨之變異。

冬天的氣候應當寒冷卻反而溫暖，那麼我們身體的生理應當沉斂卻反而浮散；春天的氣候應當溫暖卻反而寒冷，那麼我們身體的生理應當浮散卻反而沉斂。

所以沒有冬天的溫暖，厥陰就沒有火熱的衝擊激發；沒有春天的寒冷，太陽就沒有寒水的收縮，因此冬天行春天的氣令將要結束時，天空中流電之氣忽然摩蕩而發出聲音，所以雷聲震響痙病就發作，這就是火從厥陰衝擊激發的明顯證據。

春天行冬天的氣令而初到時，天空中寒冷之氣忽然凝結而成為質，所以下雨下雪痙病就發作，這就是寒從太陽收縮的明顯證據。

因此腦脊髓膜炎這個病，少年兒童比成年人老年人多，因為少年兒童稚陽，生理的氣機浮散；女性比男性少，因為女性沉靜，生理的氣機沉斂。

病理根源於生理，而生理又隨著每個人的體質而變化，因此腦脊髓膜炎這個病，六經中的太陽越收縮，厥陰就越衝擊激發，所以會突然神志昏迷而牙關緊閉，所以會頭部搖動而面目都發紅，所以會頸項僵硬而背部反張。

厥陰在內的衝擊激發越厲害，太陽在外的收縮就越緊密，於是兩腳痙攣拘急、彎曲不能伸直，於是肚腹凹陷如船，於是頭頂高高腫起，水液、血液充滿於腦、貫注於脊，西醫所說的灼熱、潮紅、腫脹、疼痛，一起併發，這是中醫痙病最後的結局。

西醫到了這個時期，才能承認是腦脊髓膜炎，其檢驗病原的粗疏是什麼樣子的啊。

然而中醫痙病不屬於太陽，不屬於厥陰，而必定屬於督脈，是因為腦和脊髓是督脈的局部，項強背反張是督脈的病症，所以西醫病理學所說的腦膜炎在腦與脊，無非是為中醫痙病添了一個註腳罷了。

只是西醫的腦膜炎，必須從腰椎吸取脊髓像抽取牛奶一樣，才算是腦脊髓膜炎，否則就是傷寒，就是流行性感冒。

試問傷寒與感冒，有幾次見過初起時有神志昏迷、牙關緊閉不能說話的呢，又有幾次見過頭項僵硬、背部反張的呢。

如果必須像這樣，而後才能診斷為腦脊髓膜炎，那麼西醫病理學中，詳細列舉腦脊髓膜炎的病症症狀，是為了什麼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