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篇 類別（2）

王海藏說：發汗太過，因而導致痙病。身體發熱，腳冷，頸項強硬，怕冷，頭部發熱，臉部腫脹，眼睛發紅，頭部搖動，口緊閉，背部向後反張的，是太陽經的痙病。

如果低頭往下看，手腳互相牽引，膝蓋時常相碰的，是陽明經的痙病。

如果一隻眼睛或左右斜視，並且一手一足抽搐的，是少陽經的痙病；手腳冰冷，筋脈拘攣緊急的，是太陰經的痙病。

喻嘉言說：頸項強硬、背部反張，不能向後仰的，是太陽經的痙病，用來概括三陽經。

身體蜷曲、腳彎曲，不能向前俯的，是太陰經的痙病，用來概括三陰經。

這是說六經中類似痙病的症候應當分辨。然而中醫的痙病，是督脈所發生的疾病，本來就與西醫的腦脊髓膜炎相符。

但六經中並沒有督脈，只有將太陽、厥陰的痙病歸屬於督脈。

因此太陽經在背部有兩行，提到太陽經，督脈就包含在其中，確實如同《張氏醫通》所說的那樣。

就可以知道厥陰經的俞穴在背部和頸項，厥陰經與督脈在頭頂交會，提到厥陰經，督脈也包含在其中。

再者，六經中只有厥陰經主管神經，而督脈確實能統領神經，所以西醫的腦脊髓膜炎，不能脫離中醫的督脈來論述溝通，也就不能脫離太陽經和厥陰經來論述溝通。

如果不是這樣，那麼陽明、少陽、太陰、少陰的痙病，都與督脈不相關，都屬於痙病的類似症候。《靈樞》說：陽經有病的人不能俯，陰經有病的人不能仰。督脈統轄諸陽經，所以能仰而不能俯。

所以現今的腦脊髓膜炎，沒有一個能夠俯身的，它歸屬於督脈是毫無疑問的了。

薛立齋分為三陰，王海藏分為三陽與太陰，喻嘉言以太陽概括三陽、太陰概括三陰，這些都是痙病的類似症候，不是真正的痙病。況且喻氏把頸項強硬、背部反張不能向後仰的，當作陽痙。

既然已經頸項強硬、背部反張，就已經有向後仰的現象，為什麼頸項強硬、背部反張卻還說是不能向後仰呢？這是喻氏非常缺乏經驗的說法。

《金匱》中的剛痙、柔痙，唐容川註解為痙病門中主要症候中的次要症候，不能稱為正式的痙病，確實有見解，令人欽佩。

足以看出西醫的腦脊髓膜炎，不能與剛痙、柔痙相比。

但是剛、柔這兩個字，仲景明明是以有汗無汗、怕冷不怕冷來區分的，毫無疑問，而朱奉議說剛痙屬陽、柔痙屬陰，本來就不對；後世認為剛痙就是急驚風、柔痙就是慢驚風，也無法理解；近來又有人以神經興奮為剛痙、神經衰弱為柔痙，這更是想像的說法。

何況《內經》的柔痓，王冰註解為骨骼軟弱無法抬起、筋脈鬆弛無力，而仲景《傷寒論》說頸項強硬像柔痓的樣子，可見柔痓也有頸項強硬的症狀，與王冰的註解大大相反。

那麼剛、柔這兩個字，如果不按照仲景有汗無汗、怕冷不怕冷來區分，就只能當作缺文脫誤來處理，如果想要勉強解釋，也是不通達的。

《素問·六元正紀大論》說：太陽之氣到來，會發生痙病；少陽之氣到來，會發生瘛病。

《素問·生氣通天論》說：血氣鬱積在身體上部，使人發生薄厥。

《素問·調經論》說：血和氣一起向上逆行，氣能夠返回就能活，不能返回就會死。

《千金方》說：小兒的癇病，熱邪旺盛也會變成痙病。癇病有三種，有驚癇、有風癇、有食癇。張元素說：癇病與痙病，也屬於驚風一類。陳藏器說：驚癇就是急驚風。王云鶴說：痙病、癇病、驚風，總稱為腦膜炎。

這是說驚、癇、瘛、厥這些類似痙病的症候應當分辨。吳鞠通說：後人不區分痙、瘛、厥是三種病，統稱它們為驚風熱痰，稱為角弓反張，稱為抽搐抽動。方有執撰寫《痙書》，在他的〈或問〉中，混淆瘛病為痙病。

葉桂的《臨症指南》治療痙、癇、厥最多，但混同稱為痙、厥，沒有瘛的名目，也是把瘛混為痙。

究其實，痙是指身體強直，後人所說的角弓反張，就是前人說的痙。

瘛是指蠕動收縮，後人所說的抽搐抽動，就是前人說的瘛。

然而抽搐抽動稱為瘛，但時發時停，停了又發，或者幾天發作一次，或者幾個月發作一次，發作時不需治療自己停止的，是癇病。吳氏這個論述，對於痙、瘛、癇，頗有分析。但《千金方》說小兒癇病，熱邪旺盛也會變成痙病。我以臨床事實來證明它。

小兒每每發生抽搐抽動，醫生和病家都稱為驚風，但有一發作就停止的，有一天發作多次的，或者幾天才發作一次的，《千金方》稱之為小兒癇，實在相符合。

如果熱毒嚴重，或者治療不得法，才會出現頸項強硬、背部反張的現象，《千金方》說熱邪旺盛變成痙病，也相符合。

然而癇病有起因於驚嚇的，有起因於感冒的，有起因於食積的，比起吳氏所論的癇病（幾個月發作一次，發作不需治療），是有差別的。

至於吳氏論述厥病，說四肢冷如冰的是厥症，這是對的；說四肢熱如火的是厥症，那就錯了。

仲景《傷寒論》說熱邪越深，厥冷也越深，這是因為熱在裡而寒在表，才稱之為熱厥。

至於溫熱、暑濕造成的厥病，則厥病常常與痙病相連，薛氏的《濕溫篇》中已經提到，而葉氏《臨症指南》中連類並稱的也很多，都是四肢厥冷的厥病，而沒有四肢火熱的厥病。

如果將厥病與痙、瘛、癇三者並列為病名，那麼《內經》的厥巔疾，就是西醫的腦充血，出現昏亂眩暈仆倒，或者喪失知覺，或者喪失運動能力，正是《內經》所說的大厥、薄厥。

山東的張伯龍、蘭溪的張山雷、天津的張錫純，論述得最詳細完備，又不是以四肢厥冷來定義厥病的。

近來有人因為腦脊髓膜中有水液、血液物質，就認為是腦充血，哪裡知道西醫的腦充血，在中醫來說是痙病，長久以來已被誤認為是中風，如果真是腦充血，那麼現今的中風病人，有幾個見到頸項強硬、背部反張，像西醫的腦脊髓膜炎那樣的呢？這本來就不需要辯論了。

《金匱》說：產後血虛，出汗，容易感受風邪，所以導致發生痙病。

這是說產後類似痙病的症候應當分辨。我多次診治產後，出現頭暈、出汗、面色發紅、頭暈眼花、咬牙、言語困難、手腳蠕動，或拘急的，就診斷為產後發生痙病，而頸項強硬的間或有之，至於背部反張的則從未見過，這些不能認為是西醫的腦脊髓膜炎。

《金匱》說：太陽病，發汗太多，因而導致痙病。風病，用瀉下法就會變成痙病，如果再發汗，必定會拘攣緊急。痙病如果加上灸瘡，難以治療。

這是說誤治導致的類似痙病的症候應當分辨。然而我從診治經驗中發現，誤治導致痙病的病人，出現眼睛上翻、咬牙、手腳抽搐、肌肉抽動，都是常見的症狀；只有口緊閉不說話的，偶爾也有；而頸項強硬、背部反張的，極少。

誤用發汗、誤用瀉下，固然足以導致痙病，而誤用溫補、誤用灸法、誤用針刺，以及誤行注射，尤其足以導致痙病。這些發作的痙病，都與西醫的腦脊髓膜炎有區別。我引用一個案例來證明，可以大致想見其餘了。

去年夏天，某個木匠的兒子，四歲，患紅眼病已經很久，又腹瀉黃色水樣糞便七八天。

他的母親描述他拉出的黃色水樣糞便，沾到人的衣褲，浸入腿上的皮肉，像錐子刺一樣痛，眼睛凹陷，面色青慘。請我去診治。已經吃過偏方胃苓湯了。

我給予宣通營分、透發熱毒、解毒的方劑，剛煎好服用完，接著又換了偏方，用附子理中湯給他吃。

第二天早晨，西醫給他注射，痙病發作，眼睛上翻，手腳抽搐，並未見到有頸項強硬、背部反張的症狀。

他的父親給他灌了七八瓶如意油，又用活雞蓋在肚子上，頓時氣喘、痰液上湧而死。

像這樣混亂而足以導致痙病的情況，不止一種，例如胡亂灸、胡亂針、胡亂挑羊毛疔，都屬於這一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