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篇 溯源（2）

雖然這種特異症狀，本來就是西醫解剖所不能知道的，但中醫自從仲景之後，真正了解的人也少有看到真相的。

例如巢元方的《諸病源候論》，知道有痙病，卻把它和厥證、癇證混淆在一起。

孫思邈的《千金要方》，也知道有痙病，卻把它混在風癇、食癇、驚癇之中，沒有設立痙病的論述。

此外王燾的《外臺秘要》、許叔微的《普濟本事方》、陳無擇的《三因極一病證方論》，以及《聖濟總錄》、《太平惠民和劑局方》，不是把痙混同於癲、癇、厥，就是錯誤地認為是驚風。

探究起來，癲、癇、厥有不可以相互混淆的，歸類在第四篇，都和仲景痙病的症狀相差很遠。至於驚風，就鑄成了天下的大錯誤。

錢仲陽醫學淵博，是一代兒科聖手，仍然不能避免這個錯誤。真是太深奧了！醫學真是難以言說啊！

劉河間、朱丹溪、《赤水玄珠》，間或也談到痙病，也不把痙當作獨立的一門，仍然和厥、癲、驚、癇沒有什麼分別，那麼痙病的真面目，怎麼能讓國人看到呢？

至於王海藏論述痙病，知道遵從仲景，而把項強、背反，歸屬於太陽經；低頭向下看、手足被牽扯、肘膝相互支撐，歸屬於陽明經；一隻眼睛或左或右，一隻手或腳抽搐，歸屬於少陽經；手足冰冷逆冷，筋脈緊急，全都歸屬於太陰經。

這是三陽及太陰經病中類似痙症的症狀，主要並未得到仲景論述痙病的宗旨，與西醫的腦脊髓膜炎不相符合。

喻嘉言說痙就是強直，也知道遵從仲景，而把太陽病的項強背反、不能仰視的，指為太陽病的痙，以概括三陽經；把少陰病的身體僵硬、腳彎曲、不能俯身的，指為太陰病的痙，以概括三陰經。

這是三陽三陰傷寒中類似痙症的症狀，也沒有得到仲景論痙的宗旨，與西醫的腦脊髓膜炎不相符合。這都是由於診斷不準確，歷練經驗不夠深厚的緣故啊。

方有執遭遇家庭的變故，痛心膝下的兒女死於此病，在哭泣之餘，滔滔雄辯，竭力指責把抽搐當作驚風的錯誤，至今讀他的遺書，方氏對仲景論痙的宗旨，也沒有見到含蓄而未盡發、躍然紙上。

何況現在的醫生，沒有多次折斷手臂的經驗，哪能根據其表面現象而知道其中的道理呢。

那麼腦脊髓膜炎作為我國痙病，是誰開始這樣說的呢？

大概是從上海的各位醫生，召開會議研究，定名為疫痙才開始的。

秦伯未用一句話概括說：項強背反是痙，蔓延傳染是疫。痙病不傳染，傳染的才是疫痙啊。

嚴蒼山又接著詳細解釋說：現在的痙病，與普通痙病不同，沿著門戶傳染，大小症狀相似，可以稱之為疫氣痙病。這些都只是談論疾病，不能算是傳染病。

必須沿著門戶傳染，不分老幼，互相傳染，才算疫痙。

如果不是這樣，雖然相隔百里千里，同時發病，但沒有沿著門戶傳遍各家，不分老幼，究竟是時令氣候所導致的，只能稱之為痙，不能稱之為疫啊。

近來中央國醫館的統一病名表內，列舉了中醫的厥、癇、驚風，註釋在腦膜炎下面，而痙的名義又失去了。

國醫館想要把它命名為痙，又害怕和破傷風、瘋狗咬傷以及產後眩暈、小兒急驚相混淆，卻不知道混雜於腦神經性的，難道只有中醫痙病嗎。

那些在病名表和內科統一書中，有化膿性腦膜炎、結核性腦膜炎的，其相互混淆又是什麼情況呢。

何況西醫其他書籍中記載的腦膜炎尤其不少，有從外部器官來的，例如耳性腦膜炎、鼻性腦膜炎等等；有從內臟器官發出的，例如肺膿性腦膜炎、肝膿性腦膜炎等等，其相互混淆又是什麼情況呢。

今天整理中醫，不在診斷和臨床經驗上，確實考察其症狀，是否符合中外古今的病理，然後訂定標準的病名，想要達到統一可能嗎？痙病的源流大概就是如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