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國醫之痙病，西醫之腦脊髓膜炎也，國醫以其病之形狀言之，故曰痙；西醫以其病之局部言之，故曰腦脊髓膜炎，今簡稱之為腦膜炎是也。
白話
國醫所說的痙病，就是西醫所說的腦脊髓膜炎。國醫根據這種病的形狀來命名，所以稱為痙；西醫根據這種病的部位來命名，所以稱為腦脊髓膜炎，現在簡稱為腦膜炎。
第一篇 正名
第一篇 正名
第一篇 正名47 句
原文
然國醫之痙病，在國醫古籍上，有稱之為痓者，不可不為之辨論，以正痙病之名稱焉。
白話
然而國醫的痙病，在國醫古籍中，有稱為痓的，不可不加以辨論，以釐正痙病的名稱。
原文
《內經·五常政大論》：火曰赫曦。赫曦之紀，其病痓。
白話
《內經·五常政大論》說：火的運氣稱為赫曦。赫曦的年份，其病是痓。
原文
《厥論》：手陽明、太陽厥逆，發喉痹、嗌腫、痓。《氣厥論》：肺移熱於腎，傳為柔痓。
白話
《厥論》說：手陽明經、太陽經厥逆，發生喉痹、咽喉腫痛、痓。《氣厥論》說：肺移熱到腎，傳變為柔痓。
原文
是痓之為病，《內經》只有名稱而無症狀，故其痓，迄莫知為何病耳。
白話
這個痓作為病名，《內經》只有名稱而沒有症狀，所以這個痓，到現在還不知道是什麼病。
原文
若痙之為病，《內經》非特有其名稱，而亦詳其症狀。
白話
至於痙這個病，《內經》不僅有它的名稱，而且詳細描述了它的症狀。
原文
其在《六元正紀大論》，有曰：太陽所至為痙；其在《至真要大論》，有曰：諸痙項強，皆屬於濕；其在《熱病論》，有曰：熱而痙者死，腰折、瘛瘲、齘齒也。
白話
在《六元正紀大論》中說：太陽之氣到來時發生痙；在《至真要大論》中說：各種痙病項強，都屬於濕；在《熱病論》中說：發熱而出現痙攣的會死亡，症狀是腰向後折、抽搐、牙關緊咬。
原文
綜此以觀，則《內經》之論痓與痙，顯有分辨，不可混合如此。
白話
綜合這些來看，那麼《內經》對痓和痙的論述，明顯有區分，不可像這樣混為一談。
原文
《傷寒》、《金匱》二書，同為張仲景一人之所手出，然《傷寒》言痓不言痙，《金匱》言痙不言痓，則仲景之論痓與痙，似無甚分別。故《傷寒論》曰：結胸者項亦強，如柔狀。
白話
《傷寒論》和《金匱要略》這兩本書，都是張仲景一人所寫，但是《傷寒論》說痓而不說痙，《金匱要略》說痙而不說痓，那麼仲景對痓和痙的論述，似乎沒有什麼分別。所以《傷寒論》說：結胸的病人頸項也強直，如同柔痓的樣子。
原文
是項強一症，《內經》屬之痙，而此則屬之痓也。
白話
這樣看來，項強這個症狀，《內經》歸屬於痙，而在這裡卻歸屬於痓。
原文
又曰：病身熱足寒，頸項強急，惡寒，時面赤目赤，獨頭面搖，卒口噤，背反張者，痓病也。
白話
又說：病人身體發熱、腳冷，頸項強直拘急，惡寒，有時臉紅眼睛紅，只有頭面部搖動，突然牙關緊閉，背部向後反張的，是痓病。
原文
此非但項強屬之痓，而頭搖、口噤、背反，亦屬之痓。
白話
這不只是項強屬於痓，而且頭搖、口噤、背反張也屬於痓。
原文
《金匱》引申《傷寒》原文六條而倍增之，統計一十二條，惟此條略為更改，竟皆稱之為痙。是《傷寒》之痓，都變作《金匱》之痙矣。
白話
《金匱要略》引申《傷寒論》原文六條並增加一倍，總共十二條，只有這一條稍微更改，竟然都稱之為痙。這樣《傷寒論》的痓，都變成了《金匱要略》的痙了。
原文
然則仲景之論痓與痙，在《傷寒》、《金匱》，一而二，二而一，不其無甚分別矣乎。
白話
如此說來，仲景對痓和痙的論述，在《傷寒論》和《金匱要略》中，其實是一而二、二而一，豈不是沒有什麼分別嗎？
原文
《千金》、《外臺》，遵《傷寒》而不遵《金匱》，只稱之為痓。
白話
《千金要方》和《外臺秘要》，遵循《傷寒論》而不遵循《金匱要略》，只稱之為痓。
原文
朱奉議亦然，謂剛痓屬陽、柔痓屬陰，亦稱之為痓。
白話
朱奉議也是這樣，他說剛痓屬陽、柔痓屬陰，也稱之為痓。
原文
惟成無己注傷寒論，則引《金匱》之痙，而改《傷寒》之痓。
白話
只有成無己注釋《傷寒論》時，引用《金匱要略》的痙，而改動了《傷寒論》的痓。
原文
後人信仰無己，遂以為是，自是隻有《金匱》之痙，而無《傷寒》之痓矣。若夫《內經》之痓，更無人道及之者。垂千餘年，未敢或非。方有執專論痙病，謂痓系傳寫之誤。喻嘉言起而和之，亦謂痓系傳寫之誤。
白話
後人信仰成無己，於是認為是對的，從此只有《金匱要略》的痙，而沒有《傷寒論》的痓了。至於《內經》的痓，更沒有人提到了。經歷一千多年，沒有人敢於非議。方有執專門討論痙病，說痓是傳抄的錯誤。喻嘉言起來附和，也說痓是傳抄的錯誤。
原文
縱喻氏反對叔和、林億，罪無己有逢君之惡，未嘗以無己改痓為痙非之。
白話
即使喻嘉言反對王叔和、林億，指責成無己有逢迎君主的過錯，卻未曾因為成無己改痓為痙而批評他。
原文
近世時賢輩出，好學深思，回溯古籍，意欲分別痓之與痙，各有所得，悉錄而辨之如下。
白話
近代賢達輩出，好學深思，回溯古籍，想要區分痓和痙，各有心得，全部記錄下來並辨析如下。
原文
汕頭蔡百星，謂痓為病之名，痙為病之症。傷寒有痓，諸風有痓。
白話
汕頭的蔡百星說，痓是病名，痙是病症。傷寒有痓，各種風病也有痓。
原文
仲景書中，剛痓正病，如太陽病發熱無汗反惡寒者是；柔痓正病，如太陽病發熱汗出而不惡寒者是。
白話
仲景書中，剛痓是正病，比如太陽病發熱無汗反而惡寒的就是；柔痓是正病，比如太陽病發熱出汗而不惡寒的就是。
原文
故痓中亦有痙、不痙，痓輕而痙重，痓而兼痙尤重。
白話
所以痓中也有痙、不痙的區別，痓輕而痙重，痓兼有痙則更重。
原文
究以何者為痙病，則以經脈與筋強直、角弓反張是也。夫經脈與筋強直，似合西醫之腦脊髓膜炎。
白話
究竟什麼是痙病？就是以經脈和筋強直、角弓反張為特徵。經脈和筋強直，似乎符合西醫的腦脊髓膜炎。
原文
故西醫之腦脊髓膜炎，謂之痙病則可，謂之痓病則不可耳。
白話
所以西醫的腦脊髓膜炎，稱為痙病是可以的，稱為痓病就不行了。
原文
東平劉寅，謂痙病以時發，痓病不以時發。此論尤確切。
白話
東平的劉寅說，痙病按季節發作，痓病不按季節發作。這個論述尤其確切。
原文
西醫之腦脊髓膜炎，為春季流行之病，然春季流行之腦脊髓膜炎，則以頸項強、背反張為主症，國醫謂之痙病宜也。
白話
西醫的腦脊髓膜炎，是春季流行的疾病，然而春季流行的腦脊髓膜炎，以頸項強直、背部反張為主症，國醫稱之為痙病是適當的。
原文
若流行於夏、秋、冬，是不以時發者，其症狀即酷似痙病，未必以頸項強、背反張為固定之主症，謂之痓病亦屬無妨，但不可以語春季流行之腦脊髓膜炎耳。
白話
如果流行於夏、秋、冬，那就是不按季節發作的，其症狀雖然酷似痙病，但未必以頸項強直、背部反張為固定主症，稱之為痓病也無妨，只是不可用它來指稱春季流行的腦脊髓膜炎罷了。
原文
無錫陳無咎，謂痓似盲腸炎，而痙近腦膜炎。則以痓與痙分為兩病，不可相題並論。
白話
無錫的陳無咎說，痓類似盲腸炎，而痙接近腦膜炎。這是把痓和痙分為兩種病，不可相提並論。
原文
蓋謂痓者窒也，不但盲腸炎盲腸窒塞為痙，即其他肝回管、大腸管栓塞亦為痓。與痙病從督上犯顯有不同。此誠發人所未發。
白話
大概是說痓就是窒塞的意思，不僅盲腸炎盲腸窒塞是痓，其他如肝回管、大腸管栓塞也是痓。這與痙病從督脈上犯明顯不同。這確實是發前人所未發。
原文
陳氏學通中西，對於吾國古籍，不無會悟之處，但謂《傷寒》脫一痙字，《金匱》脫一痓字，未必確切仲景之旨。讀古人書，當統全部論之。觀仲景自序，稱其書為《傷寒雜病論》。蓋備論四季時令諸病，而雜病即寓乎其中。
白話
陳氏學貫中西，對於我國古籍，不無領悟之處，但他說《傷寒論》漏了一個痙字，《金匱要略》漏了一個痓字，未必符合仲景的本意。讀古人的書，應當從整體來論述。看仲景的自序，稱他的書為《傷寒雜病論》，大概是全面論述四季時令各種疾病，而雜病就包含在其中。
原文
《傷寒》言痓，《金匱》言痙，兩書症狀，毫無異同，脫從何來。
白話
《傷寒論》說痓，《金匱要略》說痙，兩書的症狀毫無異同，漏字從何說起？
原文
況以痙、濕、痓三綱鼎峙，合編於傷寒之末，以見濕、痓與傷寒各以時發，而痙獨發於春季時令，適合西醫之腦脊髓膜炎，為春季流行之病。
白話
況且以痙、濕、痓三綱鼎立，合編在傷寒篇的末尾，以顯示濕、痓與傷寒各按季節發生，而痙只發生於春季時令，符合西醫的腦脊髓膜炎，是春季流行的疾病。
原文
即此一症，足以證明仲景備論四季時令諸病也。
白話
僅此一症，就足以證明仲景全面論述了四季時令的各種疾病。
原文
若夫盲腸炎，為四時俱有之病，風、寒、濕、痓及其他種原因，皆能致之，近世所謂似痢非痢，以及酒痢、煙痢等等皆是，不得與痙病並論也。
白話
至於盲腸炎，是四季都有的疾病，風、寒、濕、痓及其他各種原因都能引起它，近代所謂的似痢非痢，以及酒痢、煙痢等等都是，不能與痙病相提並論。
原文
至陳氏以窒塞與栓塞解釋痓字，似與痙病有別，尤非通論。
白話
至於陳氏用窒塞和栓塞來解釋痓字，似乎與痙病有區別，更不是通達的論述。
原文
盲腸炎，盲腸窒塞固為痓，血管栓塞亦為痓，曷思痙病，亦何嘗非腸腑窒塞與夫血管栓塞哉。隋唐以下，痙混於癇。
白話
盲腸炎，盲腸窒塞固然是痓，血管栓塞也是痓，難道痙病又何嘗不是腸腑窒塞和血管栓塞呢？隋唐以後，痙與癇混淆。
原文
《千金》以小兒飽食過度即能成癇，豈非腸腑窒塞之明證。
白話
《千金要方》認為小兒吃得太飽就能成為癇病，豈不是腸腑窒塞的明證？
原文
宋元以下，痙誤驚風，陳飛霞謂堵塞脾之大絡所致，豈非血管栓塞之明證。以此而論，痓與痙，有何咫尺千里之辨哉。
白話
宋元以後，痙被誤認為驚風，陳飛霞說這是堵塞脾之大絡所致，豈不是血管栓塞的明證？以此來看，痓與痙，有什麼咫尺千里的分別呢？
原文
總之，痓與痙之字義，互相貫通，無甚分別。痓，充至切。《爾雅》：惡也。《集韻》：風病。
白話
總之，痓與痙的字義相互貫通，沒有什麼分別。痓，音充至切。《爾雅》說：惡。《集韻》說：風病。
原文
《正字通》：痓症有五，引《難經》脊強而厥，與《金匱》卒口噤、背反張為證，與痙無別也。痙，奇頸切。
白話
《正字通》說：痓症有五種，引用《難經》的脊強而厥，以及《金匱要略》的突然口噤、背反張為證，與痙沒有區別。痙，音奇頸切。
原文
《說文》：強急也，引《內經》諸痙項強皆屬於濕與方書頸項強急為證，與痓無別也。
白話
《說文解字》說：強急。引用《內經》諸痙項強皆屬於濕以及方書的頸項強急為證，與痓沒有區別。
原文
漢、晉、隋、唐史志，雖列痓與痙之症狀略有出入，而察其病理毫無差異。
白話
漢、晉、隋、唐的史志，雖然所列的痓與痙症狀略有出入，但考察其病理毫無差異。
原文
時代遞遷，名詞更易，魯魚亥豕，尤多錯訛。
白話
時代變遷，名詞更改，魯魚亥豕之類的錯誤尤其多。
原文
方有執，喻嘉言謂痓系傳寫之誤，此語予極佩服。
白話
方有執、喻嘉言說痓是傳寫的錯誤，這句話我非常佩服。
原文
即如今日華譯之腦脊髓膜炎，初譯之為腦脊髓熱症，再譯之為腦衣炎熱症，又譯之為腦脊髓熱症，至是乃定為腦脊髓膜炎，簡稱之為腦膜炎者。
白話
就像今天中文翻譯的腦脊髓膜炎，最初翻譯為腦脊髓熱症，再次翻譯為腦衣炎熱症，又翻譯為腦脊髓熱症，到現在才定為腦脊髓膜炎，簡稱為腦膜炎。
原文
不足見國醫之痓病，即國醫之痙病，後之學者，其以國醫正名之痙病，為西醫之腦脊髓膜炎也歟。
白話
這難道不能看出國醫的痓病就是國醫的痙病嗎？後代的學者，大概會以國醫正名後的痙病，作為西醫的腦脊髓膜炎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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