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序（2）

那麼，中醫所謂痙病的原因在哪裡呢？在於時令氣候罷了。人在天地氣交之中，每一次呼吸都與之相通，正常時就是生理，失常時就是病理。

好比同一部自動機器，完好時能夠行駛的是這部機器，損壞時不能行駛的也是這部機器。

現在西醫一定要歸咎於微生物的刺激，這使得病理與生理截然分為兩條路，無法貫通一致。

如果深入探究，就會知道夏天炎熱不能穿皮裘，穿了皮裘就會生病；冬天寒冷不能穿葛衣，穿了葛衣就會生病，這是科學的自然規律，其中並沒有微生物的刺激。西醫如果真能從這個方向深入研究，終究有一天會超越中醫。

何況西方人已經知道人是自然界的物質，然而科學雖然萬能，唯獨人卻無法製造。既然不能製造人，那麼病理就應當從生理中去探求。疾病的寒、熱、虛、實，其關鍵在於生理。

就如同人的聰明、愚笨、賢良、不肖，其關鍵在於性靈。用科學的自然法則來衡量，絕沒有超出這個自然之外的道理。

如今捨棄生理去追求病理，捨棄病理去追求細菌，這是不考量根本而只求末節，好比讓一寸高的木頭比高樓還高，這樣可以嗎？

因此痙病是冬末春初的一個重大時令病。我繼承祖父六代的傳承，行醫三十多年，診治痙病有十一次，往往見到冬天溫暖卻表現出春天的節令，春天寒冷卻表現出冬天的節令。

初次暴發，一定在冬末春初之交，雷聲震動時痙病發作，突然下雪時痙病更加發作。

去年乾旱，隆冬沒有下雪，今年雨水過多，夏至不熱，民國二十四年的除夕提前出現雷震，西醫的腦脊髓膜炎，正好開啟了長沙市的新紀元。

現在的衛生行政方面，省政府不惜撥出區款來防疫；西醫組織聯合辦事處，專門負責此事，開放湘雅醫院四層樓來收治病人，一方面宣傳預防，學校命令停課，戲院禁止進入。

社會人士相互驚恐，如同見了鬼怪，惶恐不安好像洪水猛獸突然到來。

事情平息後，長沙市五十多萬人口，統計得病者一百一十八人，傳染病難道是這樣的嗎？

但也不敢武斷斷言完全沒有傳染性質，只是與中醫治療常年痙病相比，毫無差異，遺憾沒有記錄可以驗證罷了。

另外《湖南國民日報》熱心服務社會，想要用腦膜炎常識灌輸到國人腦中，混合中西醫學來研究它。

然而西醫說今年春天的病包含三種性質，竟然詆毀中醫用魚目混珠，不能辨別傷寒、感冒，何況能夠辨別腦膜炎就是痙病呢？

然而長沙市中醫機關林立，卻像露冷時的寒蟬一樣，閉口不發聲，只有衡陽的曾覺叟老先生，執筆辯論，寫了數十頁。

我回鄉修理先父的墳墓，一再往返鄉間，遲遲才返回，寫了《痙病與腦膜炎平議》，投給《湖南國民日報》。

正好遇到截止，我無法感動主筆壺公，不能借用一天的時間刊登。於是整理修訂這篇文章，裁剪成章節，寫成這本書。

一是正名，二是溯源，三是原因，四是辨症，五是類別，六是病理，七是診斷，八是治療，九是詮方，十是驗案。

總之認為西醫近幾十年發明的腦脊髓膜炎，就是中醫五千年前原有的痙病。

考查古代聖賢，參考國內當代賢達，並以三十多年的經驗，診治痙病十一次的艱苦經歷，寫在字裡行間。

書寫成，命名為《痙病與腦膜炎全書》，藉此作為長沙市腦膜炎的新紀錄。

唉唉！我已經老邁，無能為力了。只希望學習中醫的人，想要保存中醫，不可不懂西醫；不懂西醫，如何知道西醫的粗略疏漏？

尤其希望我國學習西醫的人，也應當研究中醫，不要只是攻擊中醫；不懂中醫，如何知道中醫的精深？

希望不要被余岩那種非驢非馬、不中不西的狂妄言論所阻擋。

試想我們中華的國、家、自身，哪一樣不是不中不西、非驢非馬呢！

我寫這本書，不僅是不忍心看到我的同胞在水深火熱之餘，又遭受腦膜炎的慘禍，而不伸手發揚中醫的特效靈方來挽救他們。

也是要將中醫的痙病與西醫的腦脊髓膜炎一起比較呈現，誰精誰粗，誰優誰劣，讓我們國人讀了之後，自然會有高低上下的評判。如果以為這是抵抗西醫、攻擊西醫，那怎麼會了解我呢？我不計較了！

民國二十四年五月，湘鄉薖叟劉裁吾自序於長沙市西湖路西湖醫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