拙案附存（辛丑冬日記）（2）

興記的會計高君，是陳豫九副貢的表弟。他得了疫核證，豫九兄當晚已經給他服用了一劑解毒活血湯。第二天早上前來請我診治。

我按他的脈象是弦滑，他平素有肝火，手上筋脈出現抽動，就依照原方加入羚羊角、藏紅花，因為沒有惡寒只有發熱，去掉柴胡加入淡竹葉、金銀花，囑咐他連續服用兩劑。

第二天神志清醒、筋脈舒展、熱退，再用原方去掉柴胡、葛根，加入藏紅花、紫背天葵之類的藥物給他。

他因為溪水暴漲阻斷道路，三天內連續服用了八劑，總計前後共服用了桃仁七八兩、紅花四五兩，他的病霍然而癒，並沒有見到有一點新血脫下。

這個方子真是不可思議，那些不敢大膽相信使用的人，都是因為見識不夠，所以耽誤了很多人。

辛丑年夏天省城鼠疫大流行，蔓延到南關外的各個鄉村，我得到這本書，就印了幾十本分送給同道諸位先生，無奈相信遵從的人很少。

當時將這本書指教傳授給（欽兒），依照方劑方法，在鄉間進行治療。

因為旁人的言語蠱惑，病家大多不敢服用，甚至有人誤服熱藥而死，有人誤用針刺而死，有人相信女巫和降僮而死，死了仍然不醒悟，實在令人悲痛。

其中有幾家相信而得以存活，於是命令（欽兒）簡略記述治療案例於下，以備查考驗證。為了救活人命，或許不無一點幫助吧。

時驟族叔，家中連續幾天老鼠死了十幾隻，我囑咐他趕快用雄黃、蒼朮、鬼箭等藥，在房間角落和床下焚燒薰蒸。

幾天後他的嬸嬸兩條腿上結了兩個核，神志時而清醒時而模糊，肌膚微熱，口微渴，四肢痹痛，湯藥一入口就吐出來，這是熱毒攻胃。

開方用鮮竹茹一兩，煎湯先服，服後再依照原方去掉柴胡、葛根，加入梔子、豆豉、竹茹，兩劑後嘔吐停止，神志稍微清醒，熱漸漸退去，只是四肢痹痛、核未消退。

再用原方加重芍藥、桃仁，每日服兩劑，連續服用數日而痊癒。

他的侄子年十三歲，左脅下同時出現核，外部症狀相似，也依照原方加減，服了四五劑便應手而愈。

則福從侄，同住在一起患鼠疫的有五人，因為用藥錯誤、延誤時機，都到了無法救治的地步。

他務農，操勞過度，早起頭痛惡寒，隨後就發熱口渴，左腿上結有小核。

誤服了辛溫發散的藥劑，就神昏譫語，肌膚熱得燙手，舌苔濁膩、口渴，四肢痠痛，核也紅腫變大。

他弟弟來請我診視，起初用原方解毒活血湯，加入消腫化毒之品不見好轉。第二天早上舌苔由濁轉為絳色，筋脈跳動、小便赤色，大便下利糞汁。這是熱結旁流，由血絡凝瘀所致。

又用本方去掉柴胡、葛根，加入石膏、知母、竹葉、羚羊角、犀角、大黃、朴硝，重用桃仁、紅花。

三劑之後，大便下了數次黑糞，神識轉為清醒，熱也漸漸退去，只是核未消退，外用塗核散，內服原方加減，或者單用涼解之劑。二十多天後，核潰破黃水流盡而痊癒。

其春族兄，次子則聚年二十八歲，平素屬於陰虛，體質瘦弱。

午飯後，忽然覺得頭疼壯熱，心煩口渴，四肢痹痛，胯間發出如卵大的核。起初用本方加梔子、豆豉，先服一劑無效。並且譫語昏狂，口渴想喝水。

又用本方加石膏、知母、竹葉、犀角，服了兩劑，第二天早上大便頻下糞水。我說：這是熱結旁流。

依照前方再加大黃、朴硝、鮮車前草，服了三劑。當晚大便下了數次黑糞，神識稍微清醒，肌熱漸漸退去。

他的兄弟懷疑服用涼藥過多，損傷了脾胃，煮了半碗米粥給他吃，吃後大約三四個小時，各種病症再次發作，這是食復。

我聽說後，趕快用前方加重芒硝、大黃，連續服了三劑，病才漸漸退去。可見疫證最忌諱穀物食物。

後來每天仍然吃綠豆、番薯，十幾天後餘熱退盡，核也漸漸消散，才敢偶爾吃一點稀粥。

潘阿波是興化人，寄居在我家鄉，平時在貨船上當夥計，極其勞苦，而且常受海風潮濕侵襲。

幾天前已經覺得精神不爽，前天晚上回家有夢遺，黎明就頭痛寒熱，腿上結核，片刻間腫痛變大。

診他的脈象浮弦帶滑，神志時而清醒時而模糊，舌苔濁膩而潤，口渴但不喜歡喝水，全身痹痛，小便短赤。

這是外感時疫，絡脈凝瘀，與少陰夾寒證不同。

起初用蔥白、豆豉加桃仁、紅花、金銀花、連翹、當歸、芍藥，服後汗出透徹、神志清醒，熱也漸漸退去。

接著用原方去掉柴胡、葛根，加入鮮車前草，服了兩劑，大便下了數次黑糞，核也不痛而癒。十幾天後，核就消散無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