拙案附存（辛丑冬日記）（1）

下渡王姓，今年夏季五月間，右側胯骨縫長結核疼痛，心煩頭痛，眼睛發紅口渴，舌苔黃濁，怕冷高熱。

我開了解毒活血湯兩劑，寒熱退去而臉部頸部出現斑點，顏色紅、顆粒稀疏，神志尚且清醒。

再用原方去掉柴胡、葛根，加入犀角、竹葉、金銀花、牛蒡、金汁水兩劑，並服用葉天士的神犀丹數粒。斑點透出、身體涼爽，脈象仍然滑大，大便數日未解。

再用前方加入生大黃五錢，兩劑才解下黑色糞便數次，舌苔轉為乾淨，人很煩躁口渴，仍用前方減去桃仁、紅花，加入石膏、知母、竹葉心、元參、紫地丁、紫草茸、紫背天葵之類，連續服用數劑，病情去除八九成，結核也不痛了。

只是頭上長了小瘡癤，熱氣像蒸飯一樣，右眼顏色紅如硃砂。

改用涼膈散，去掉芒硝、大黃，用竹葉心加入羚羊角、丹皮、赤芍、鮮地黃、元參數劑，那火氣才開始下降，臉不紅而眼睛不紅。

這位先生一向嗜酒，濕熱久郁，又感染時疫，所以病情嚴重勢頭猛烈，若非病家信任，由我一手醫治，萬難挽回。

抱病十多天，粥飯米湯，都戒絕不吃，只吃綠豆、薏米、番薯，肌肉並不消瘦脫落，靜養幾天，就能健步出門了。

塔亭郭厝里有一位年邁婦人陳氏，於五月半後坐轎來診，人難以支持，神志有將要昏沉的樣子，頭痛、肌膚發熱、微怕風，舌苔極度濁膩，口渴，時有嘔吐呃逆，診其脈象滑急，而右手三部較為旺盛。

我說：近日貴鄉塔亭一帶有鼠疫發生，此證應當是感染疫病，初發雖然未見結核，但是腿邊疼痛麻木，不可不防。

緊急開出蔥白、豆豉、金銀花連翹、紫草茸、滑石、厚朴、蘆根、絲瓜絡、黑豆芽之類。

第二天來診，神志清醒、怕冷消除，頭痛減輕，嘔逆平息，其餘症狀都在，右胯縫處出現一個結核。

就用解毒活血湯去掉柴胡加入竹葉、金銀花、紫草茸，外用塗核散頻繁塗抹。

這婦人走後，有座客說：此人與我是鄰居，她的兒子感染疫病剛死，很是令人同情。

第三天來診，熱退頭不痛，舌苔逐漸消退，大便閉結，急忙用原方去掉柴胡、葛根，加入生大黃三錢，當夜解下瘀糞數次，瘀血流行、經絡通暢，所有症狀都好了，舌苔退淨，人表現煩渴。

第四日再用原方去掉柴胡葛根加入白虎湯，因為是年老婦人，再減去桃仁、紅花，加入紫地丁、紫草茸給她。病情去除有九成，那結核不痛，反而出現紅腫。

我開出金銀花連翹、車前草、馬齒莧、綠豆之類，並用手定化核散，用生蜜調和塗抹，兩三天那結核就消除了。

這婦人也十多天只吃綠豆、薏米、番薯，並不損傷脾胃，很快痊癒。

塔亭觀音佛同，京茶莊司賬方姓，今年夏季六月初早晨起床，出現頭痛發熱，口渴胸悶，舌苔黃濁。

即來請診，午後前往探視，人已經神昏身體僵硬，不能轉動。

他的東家說：昨晚飲酒吃荔枝，今早才發病，診其脈則右手比較洪大有力。我說：這是感染疫病的證候，恐怕會有發出結核吧。

令棧夥計捫索左胯邊，結核大如李子，外用經驗塗核藥粉，急忙開出解毒活血湯，因為沒有惡寒去掉了柴胡，加入竹葉、金銀花。第二天復診，他能起坐，自己敘述病情。

見他手上有斑點，令他脫衣，仔細查看上半身都有紅斑。

再用前方加入犀角、牛蒡、元參，以及西藏紅花二錢，金汁水三錢後沖服。

第三日赴診，斑點透出身體涼爽，脈象轉為緩和，再用前法去掉柴胡葛根加減給藥。並佐以葉天士神犀丹數粒代茶，病情去除八成。他不喜歡服藥，竟然停了三天，不來延診。後來再赴診，左喉邊結腫很大，幸好喉嚨裡面不痛。

我改用普濟消毒飲，去掉升麻、柴胡，加入浙貝母、牡蠣、元參、金銀花、天葵之類數劑，外塗手定化核散，結腫消退超過一半，胯邊結核破出黃水很多，誰料腋下又發一核，幸好不太痛，足見停藥誤事，導致餘毒走竄。

再用解毒活血湯去掉柴胡葛根，桃仁用五錢，紅花用三錢，加入地丁、車前、浙貝母之類，他連續服用六劑，各核都消除，就能握筆管管賬，料理生意。

辛丑年九月江邊鄉鼠疫發生，我立即分贈此書，相信的人極少，其氣焰越發熾烈。

有一位某君的妾室，下巴下發出結核，惡寒發熱同時出現，脈象則是右手盛於左手，眼睛微微發紅，喉嚨微痛，身體帶有麻木。

先請劉可藩先生，用普濟消毒飲的大意，沒有什麼效果。

我因為病發在上部，也接著使用這個方子，略作加減，也不能隨手見效，改用活血解毒湯。

囑咐她日夜服用三次，寒熱即停止，神識清爽，結核仍然腫痛，外用塗核散頻繁塗抹。

後來因為煩渴，有時加入白虎湯，熱結腹脹，有時加入承氣湯。

我與劉君信守這本書的方法，前後服用桃仁、紅花各數兩，藏紅花兩餘，十幾天就奏奇功，他的妾室才痊癒。

他的女兒又感染疫病，證候較重，結核發在胯縫，連續服用三劑，寒熱即停止，月經原本逾期也來了，這是最好的吉兆。而且所下的多是瘀血，熱毒於是得以向外排泄。

只是營陰被耗傷，接著又發斑，用原方加入犀角、白虎湯，以及金汁水沖服，而且月經已來，連續服用桃仁、紅花，那接續下來的黃水反而停止，並不損傷新血。

總計前後也服用桃仁、紅花各數兩，藏紅花也有兩餘，都能化險為夷。

後來洋里牛肉同內有一位從事錢業的某君，於四月間得疫病，斑點結核同時出現，又因為誤藥，神志昏亂譫語。

在昏亂中忽然呼喊家人說：快去請中洲鄭先生來治，因為往年他母親病重，是我救治痊癒的。

他偶然回憶起，他的親戚就來請診，隱瞞不說有發核，按他的脈象沉數，不省人事。家中又清貧，無力服用犀角，更加棘手。

急忙開涼膈散加入元參、牛蒡、紫草、紫地丁沖服金汁水，並佐以葉天士神犀丹囑咐他連續服用兩劑。當晚服用一劑，證候不減。第二天早晨才再服一劑，又服神犀丹一粒。

午後解下瘀糞數次，神識清爽，肌膚發熱全退，舌苔也乾淨。

接著用前方去掉芒硝、大黃，加入元參、生地、金銀花、地丁之類，病情痊癒八成。

結核腫脹很大，腿後腫如黃瓜，顏色帶紫，按壓很軟，囑咐他趕快針刺，潰出膿水兩大碗，胯縫的結核逐漸消退，後來用涼解收功。

那時尚未得到《鼠疫彙編》，但是葉天士神犀丹中有犀角、生地、元參、金銀花、連翹、紫草、糞清等藥味，都是活血行瘀、解毒清熱之品，與此書活血解毒之意若合符節。

同時，鹽倉前又用此法，又救了兩人，附記在此。

足見下焦發出結核，邪氣結在厥陰血絡，非活血行瘀、升邪解毒，萬難大奏奇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