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翁醫記下（2）

有個八十歲的老人，得了泄瀉。其他醫生用止瀉藥，李翁診察說：不是瀉，止瀉就會死。讓他用雞蛋放豬油中煮，服用一百天。服用到三十天，腹瀉更加嚴重。其他醫生治療他的腹瀉，腹瀉止住了但吃不下飯。

歙縣的金殿撰（官名）轉之，是老人的親戚，覺得李翁的方子很奇特，仍然讓他照李翁說的做，又能吃飯了，又過了一百天腹瀉自然減少。

江漪堂侍讀的兒媳，產後發冷發熱，手舞足蹈而且發笑，就是俗稱的驚風。醫生說應當用涼藥，李翁說：應當用溫法，用涼法治療更加劇烈。

李翁讓人用幾斤蔥，和布一起煮，用布貼在少腹，病果然好了。

李翁說：古人灸百會穴，是委婉溫法，我的方法就是根本。

唐樸存孝廉，得了暑病沒有小便，用利尿清熱的方法，都無效，病情危重。李翁用蟬蛻治療，立刻就小便了。

病因是暑氣堵塞在上焦，上焦像霧一樣，沒有風就不能驅散，蟬的特性輕盈清涼，暑氣越酷熱它就叫得越響，用它就像清風吹過一樣。

王東山得了虛勞病，腰脅刺痛，呼吸將要斷絕，醫生推辭不治。李翁診察說：這是血瘀，應當用金匱百勞丸的方法。

用乾漆、大黃、䗪蟲、桃仁、當歸尾治療，拉出黑色血一大斗。病人就甦醒了。過了十幾天，就能參加文會，在轉運署中。

他對我說：你向來稱讚李翁，今天確實如此。後來參加考試，積勞成疾發病，到冬天就死了，李翁常常惋惜他。

第二年邵伯鎮有一個貧窮的婦女，得了咳嗽吐血，形體枯槁神情憔悴，躺在床上等死。李翁剛開始用滋陰的藥物。忽然看著所供奉的神像說：我沒有什麼能對不起此人的。又診察說：血瘀還可以治，也用百勞丸治好了。

邵伯鎮一個人，壯年得了吐血，請鎮江姓蔡的醫生治療，用甘寒的藥物一個多月，血止住了但飲食比常人多一倍。偶然請李翁診察。

李翁說：這是中消，胃陽全部被削弱了，能消食的是腎陽，依法無法治療。推辭不給藥，半個月果然死了。

鮑席芬的父親得了咽喉病，不能吃東西，用重金聘請吳中名醫顧雨田，花費千金。把方子給李翁看，李翁說：服用後晚上必然煩躁。果然像他說的，吳醫慚愧離去。李翁說：這是陽結，應當用重劑下法。開大黃一兩。這家人不敢用完一劑。

第二天，李翁診察說：服藥應當必然有效，無效的原因，是沒有全服。仍然開大黃一兩，催他服用，一劑藥就能吃東西了。

葉文光的父親，舌頭腫得像菌子。李翁說：這是木竭，脈象已經散亂，甲乙之氣先亡，木葉落了，人就活不成了。果然像他說的。

觀察使和公騰額，兩腳痿弱不能行走，用禮儀請李翁，李翁感激他知遇之恩，留下三個月，治療好了。

李翁剛開始診察說：腳在沒有生病之前，性功能必然已經痿縮，有這回事嗎？和公說：有的。性功能沒有痿縮之前，肌肉就已經痿縮了嗎？回答說：是的。

李翁說：病應當從脾治到肝，少用白朮茯苓甘草，而加白蒺藜一兩五錢。和公很奇怪，去問王獻廷，王獻廷是京口名醫。

王獻廷說：李翁的學問，足以做我們的師長，他的用意哪是我能知道的，應當聽從，必然有效。服用幾十劑，不換方子果然好了。

李翁壯年時，曾經在年底到吳地躲避人群。有個得了咳嗽的人，吳醫張亮葵治療無效。李翁診察說：這個可以治。用川椒治療，第二天咳嗽就停了。

張亮葵派人問原因，李翁說：睡覺就咳嗽醒了就停，大概睡覺時肺氣藏於腎，腎寒使他咳嗽，通了陽氣所以好了。張亮葵極為歎服，約定結交但李翁辭別回去了。

有個市井小民，得了喉病，喘促將要死了。他的父母卑微地請求李翁，李翁說：病在少陰誤服寒藥，所以到這個地步，趕快溫補，溫補就能好。他的父母是窮人，正在為他診治問有幾個兒子。回答說：只有這一個。

李翁心中憐憫很久，說：我不盡力為你治療，你兒子必然會死。於是反覆求索找到了辦法。當時是乾隆辛亥年冬十二月。

歐陽制美，無緣無故鬚眉都萎落了，醫生投細辛等藥十劑，無效，而且頭髮將要脫落了。遍求醫生，不能治療。李翁說：這是風淫於皮膚之間。讓他煉松脂和粥吃。兩個月鬚髮都長出來了，至今仍然吃松脂。

李翁治療徐直生的員外家，一個寒證，說：應當用附子理中湯。病家說：已經服了兩劑了，服用後煩躁。李翁說：姑且服用我的藥，服用後就會好。

問他原因，李翁說：湯名叫理中，重要在甘草、白朮、乾薑，那裡用附子的量是乾薑的兩倍，所以劇烈。我用附子的量是乾薑的一半，所以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