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節 已病之衛生（1）

我們紹興近來治病，一個病情的安危，只歸咎於醫生一人，醫生的好壞，完全取決於前方的一劑藥，藥應該多煎還是少煎，應該先放還是後放，應該多加水還是少加水，這些都不了解。

藥材是否道地，炮製是否合法，也不能分辨。

此外睡眠臥處不合宜，寒暖不適當，飲食不知節制，病情不知觀察，更不用說了。

像這樣，醫生的功勞只有一分，而病家的過錯有十分，即使有扁鵲那樣的醫術，能治好病嗎？

何況重大危險的病機，早晚不同，頃刻就會傳變，只依靠一天來一次的醫生，一天一服的方子，來治療變幻莫測的疾病，哪裡有可能僥倖成功呢。

我所以說：已經生病後的養生護理，是病家必要的知識，也是病家應盡的義務。

所以凡是良醫能治好病的，必然先要開導教化病家，使病家眾人，照顧護理周到，有幫助醫生的力量，不扯醫生的後腿，如此而後疾病的誤治，才可以歸罪於醫生。現在選擇其中最緊要最容易實行的，條列如下。

一是衣服被褥應當清潔。清潔是各種疾病都不可或缺的要素，如果得了時令疫病而不保持清潔，那麼病情就會屢次陷入危險，而且能夠傷害病者的家屬及醫師。

所以病人必須天天更換衣服，臥床被褥，尤其需要清潔。

所有舊衣物被褥等，凡是可能傳染的物品，必須放置在空屋裡，封閉在箱子中。又如覆蓋過於溫暖，也能使病情加重。重症立即死亡的人，是因為熱氣鬱結在體內而陽氣不能宣發通達。竟然有人悶死了很久，而旁邊的人只以為他在熟睡。

等到呼叫沒有回應，掀開覆蓋的衣物，才知道這人已經死了，大家都說是死於急性痧症，近年來聽到的見到的很多。

二是飲食應當節制。濕溫時令疫病，本屬胃腸積藏的邪氣，早已失去了消化能力，最適宜忍飢耐餓，靜臥安養。

不但油膩腥發的食物，以及麵食糕點、烤肉煎炸、薰灼臟腑的食物，本來就應當禁絕，即使是瓜果生冷，凡是能冰冷凝滞脾胃的，也應當禁戒不入口。

最好的方法是用蘿蔔湯、陳年乾菜湯來疏導胃腸，口渴就喝清快露和少量開水，或者只喝細芽茶，來運行輸布津液。

病勢減輕後，可以稍微吃一些流質的滋養品，如稀薄的粥、稀薄的藕粉，以及開水冲熟的雞蛋等，每天的次數適宜多一些，每次的食量適宜少一些，只不過用來稍微填填肚子罷了。

病將要痊愈的時候，凡是各種未成熟的果實油類，以及一切不易消化的固體食物，都不適宜入口。

前賢龐安常先生說：凡是病剛好，只適宜先喝白色的稀粥，然後再喝稠一些的，接著再喝糜粥，也必須少少給予，不能早吃肉食，其他如酒菜甜脆肥鮮生冷等食物，都不可以觸犯。

王孟英先生說：病癒後必須小便清亮，舌苔乾淨，才可以吃粥飯，魚、肉乾之類的東西，油膩、酒類、甜食、新鮮的以及補益或滞氣的食物，必須解過堅硬的糞便之後，才可以慢慢進食，千萬不要想要快速恢復，以免導致疾病復發。這些都是閱歷豐富、有所心得的名言啊。

三是臥房應當寬敞，窗戶應當通風透氣。兩者都是要注意室內的空氣，常常保持新鮮，這是最重要的病理衛生要點。

王孟英先生說：人口稠密的地區，疫病流行的原因，是因為地氣本來就熱，污穢之氣也很盛。

所以住房不論大小，必須通風透氣，打掃潔淨，這樣清風慢慢吹來，疫氣自然消散。反過來，熱氣濁氣更加為疫病助長氣勢了。

凡是時令疫病流行，遭受疫病的人，往往多是穿粗布衣服吃粗劣食物的平民百姓，住破舊房屋的人，都是因為這個原因。

四是照顧病人的人應當不要繁雜，燈火應當少點。我們紹興病家的習慣，凡是得了時令疫病，最怕鬼怪作祟。

不但夜間高燒紅燭，即使白天在病室床內，也必定用多點燈火來代替陽光。

而且滿屋子都是照顧病人的人，肩並肩腳挨腳，交頭接耳議論紛紛，七嘴八舌，汗水不斷流淌。

哪知人呼出的氣最熱，燈火最毒，濁氣多而清氣少，即使沒有病的人久居在這個房間，也必然頭暈目眩，胸膈氣悶，何況是得了時令疫病的人呢。

口鼻所吸入的，肺胃所浸染的，往往輕病變重病，重病就死亡，都是這些壞習慣助長造成的。

凡是疫病都是這樣，凡是有病都是這樣，實在不僅僅是濕溫時令疫病一種而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