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文
日月星辰,天之有象可睹;水火土石,地之有形可求;昆蟲草木,動植之物可見;寒熱溫涼,四時之氣,往來可覺。至於山嵐瘴氣,嶺南毒霧,鹹得地之濁氣,猶可以察。而惟天地之雜氣,種種不一,亦猶天之有日月星辰,地之有水火土石,氣交之中,有昆蟲草木之不一也。草木有野葛巴豆,星辰有羅計熒惑。
日月星辰,是天空中可以看到的現象;水火土石,是大地中可以找到的形體;昆蟲草木,是動物植物中可以見到的東西;寒熱溫涼,是四季的氣候,往來可以感覺到。至於山裡的煙霧瘴氣,嶺南的毒霧,都是得到大地的濁氣,仍然可以察覺。但是天地間的雜氣,種類很多不一樣,也就像天空有日月星辰,大地有水火土石,在氣候交會之中,有昆蟲草木的不同一樣。草木有野葛、巴豆,星辰有羅睺、計都、熒惑。
原文
(五雜沮。天部曰。金木土水火。五星之外。又有四餘星。一曰紫氣。二曰月孛。三曰羅喉。四曰計都。而羅計二星。人多忌。)昆蟲有毒蛇猛獸。土石有雄硫磠信。萬物各有善惡之不等。是知雜氣之毒亦然。然氣無形可求。無象可見。況無聲復無臭。何能得睹得聞。人惡得而知其氣也。其來無時。其著無方。眾人有觸之者。名隨其氣而為諸病焉。其為病也。或時眾人發頤。或時眾人頭面浮腫。俗名為大頭瘟是也。或時眾人咽痛。或時音啞。俗名為蝦蟆瘟是也。或時眾人瘧痢。或為痹氣。或為痘瘡。或為斑疹。或為瘡疥疔瘇。或時眾人目赤腫痛。或時眾人嘔血暴下。俗名為瓜瓤瘟。探頭瘟是也。或時眾人癭痎。俗名為疙瘩瘟是也。為病種種。難以枚舉。大約病偏於一方。延門合戶。眾人相同。皆時行之氣。即雜氣為病也。為病種種。是知氣之不一也。蓋當其時。適有某氣。專入某臟腑經絡。專發為某病。故眾人之病相同。非關臟腑經絡。或為之證也。不可以年歲四時為拘。蓋非五運六氣。所即定者。是知氣之所至無時也。或發於城市。或發於村落。他處安然無有。是知氣之所著無方也。疫氣者。亦雜氣中之一。但有甚於他氣。故為病頗重。因名之厲氣。雖有多寡不同。然無歲不有。至於瓜瓤瘟。疙瘩瘟。緩者朝發夕死。急者頃刻而亡。此又在諸疫中最重者。幸而幾百年來罕有之。不可以常疫並論也。至於發頤咽痛。目赤斑疹之類。其時村落中。偶有一二人所患者。雖不與眾人等。然考其證。甚合某年某處。眾人所患之病。纖悉相同。治法無異。此即當年之雜氣。但目令所鐘不厚。所患者希少耳。此又不可以眾人無有。斷為非雜氣也。況雜氣為病最多。而舉世皆誤認為六氣。假如誤認為風者。如大麻風鶴膝風。痛風歷節風。老人中風。腸風厲風之類。概用風藥。未嘗一效。實非風也。皆雜氣為病耳。至又誤認為火者。如疔瘡發背癰疽。疳毒氣毒流注。流火丹毒。與夫痘麻斑疹之類。以為痛癢瘡瘍。皆屬心火。投芩連梔柏。未嘗一效。實非火也。亦雜氣之所為耳。至於誤認為暑者。如霍亂吐瀉。瘧痢暴注。腹痛絞腸痧之類。皆誤認為暑。作暑證治之。未嘗一效。與暑何與焉。至於一切雜證。無因而生者。並皆雜氣所成。蓋因雜氣來而不知。感而不覺。惟向風寒暑濕所見之氣求之。既已錯認病原。未免誤投他藥。劉河間作原病式。蓋祖五運六氣。百病皆原於風寒暑濕燥火。謂為病者。無出此六氣。實不知雜氣為病。更多於六氣。六氣有限。現在可測。雜氣無窮。茫然不可測。專務六氣。不言雜氣。豈能包括天下之病與。
(《五雜俎·天部》說:金、木、土、水、火這五星之外,又有四顆多餘的星:第一叫紫氣,第二叫月孛,第三叫羅睺,第四叫計都。而羅睺和計都這兩顆星,人們大多忌諱。)昆蟲中有毒蛇猛獸,土石中有雄黃、硫磺、硇砂、信石,萬物各自有善惡的不同。由此可知雜氣的毒性也是這樣。然而雜氣沒有形體可以探求,沒有形象可以看見,何況沒有聲音又沒有氣味,怎麼能夠看到聽到?人們怎麼能知道這種氣呢?它來的時候沒有定時,它停留的地方沒有定所。眾人中有接觸到它的,各自隨著那種氣而變成各種疾病。它造成的疾病,有時是眾人同時發生腮幫子腫大,有時是眾人頭面浮腫,俗稱大頭瘟就是這樣。有時是眾人咽喉疼痛,有時是聲音沙啞,俗稱蝦蟆瘟就是這樣。有時是眾人發生瘧疾或痢疾,或是痹氣,或是痘瘡,或是斑疹,或是瘡癤疔腫。有時是眾人眼睛發紅腫痛,有時是眾人吐血或突然下痢,俗稱瓜瓤瘟、探頭瘟就是這樣。有時是眾人長癭瘤或瘧疾,俗稱疙瘩瘟就是這樣。造成的疾病多種多樣,難以一一列舉。大體上疾病偏重在某個地方,接連各家各戶,眾人的病症相同,這些都是流行的邪氣,也就是雜氣造成的疾病。造成的疾病多種多樣,由此知道雜氣不是單一的。大概在當時,恰好有某種氣,專門侵入某個臟腑經絡,專門引發某種疾病,所以眾人的病相同,這和臟腑經絡本身的病變無關。不能以年份或四季來拘泥,因為這不是五運六氣所能決定的。由此可知雜氣到來的時間沒有定數。有時發生在城市,有時發生在村落,其他地方卻平安無事,由此可知雜氣停留的地方沒有定所。疫氣也是雜氣中的一種,只是比其他的氣更厲害,所以造成的疾病相當嚴重,因而稱它為厲氣。雖然疫氣發生的多少不同,但是沒有哪一年不出現。至於瓜瓤瘟、疙瘩瘟,發作慢的早上發病晚上就死,發作快的轉眼間就死亡,這又是各種瘟疫中最嚴重的。幸好幾百年來很少出現,不能和常見的瘟疫相提並論。至於像腮幫子腫大、咽喉疼痛、眼睛發紅、斑疹這一類的疾病,有時候村落中偶然有一兩個人患上,雖然不像眾人那樣普遍,但是考察他們的病症,非常符合某年某處眾人所患的疾病,細微之處都相同,治療方法也沒有差別。這就是當年的雜氣,只是目前雜氣聚集的不濃厚,患病的人稀少罷了。這又不能因為眾人沒有得病,就斷定不是雜氣。何況雜氣造成的疾病最多,但全天下的人都錯誤地認為是六氣。假如錯誤地認為是風的,比如大麻風、鶴膝風、痛風、歷節風、老人中風、腸風、厲風這一類,一概使用治風的藥物,從來沒有效果,實際上不是風,都是雜氣造成的疾病罷了。至於又錯誤地認為是火的,比如疔瘡、發背、癰疽、疳毒、氣毒、流注、流火、丹毒,以及痘、麻、斑、疹這一類,認為疼痛、瘙癢、瘡瘍都屬於心火,使用黃芩、黃連、梔子、黃柏,從來沒有效果,實際上不是火,也是雜氣所造成的。至於錯誤地認為是暑的,比如霍亂、嘔吐、腹瀉、瘧疾、痢疾、突然暴瀉、腹痛、絞腸痧這一類,都錯誤地認為是暑,按照暑病來治療,從來沒有效果,這和暑有什麼關係呢?至於所有那些沒有明顯原因而發生的雜病,全都是雜氣所造成。因為雜氣來了卻不知道,感受了卻沒發覺,只向風、寒、暑、濕這些看得見的氣去尋求原因。既然已經認錯了病源,難免會錯誤地使用其他藥物。劉河間撰寫《原病式》,大概是依據五運六氣,認為百病都源於風、寒、暑、濕、燥、火,說疾病的起因不會超出這六種氣。其實他不知道雜氣造成的疾病,比六氣更多。六氣有限,當下可以測度;雜氣無窮,茫然不可捉摸。專門研究六氣,卻不談雜氣,怎麼能夠概括天下所有的疾病呢?
原文
質曰。夫疫。役也。眾人均等之謂也。偶有一二人患輕微之證者。以與某年某處眾人所患。其證相同也。直指謂疫。然則時疫與他病。其證相同者。亦可謂非時疫。然其實即疫也。不得不謂之疫。謂疫則違名義。不謂則失其實。於此乎吾常病於病名之無益於治。而或紊其實也。無已則仿長沙。以六經包括萬病歟。
有人問:所謂疫,就是役的意思,是說眾人平均遭受的災禍。偶爾有一兩個人患了輕微的病症,因為與某年某處眾人所患的病症相同,就直接認為是疫。既然如此,那麼時疫和其他疾病,如果症狀相同,也可以說不是時疫嗎?然而它實際就是疫,不得不稱它為疫。稱它為疫就違背了名義,不稱它為疫又不符合實際。對於這一點,我常常苦惱於病名對治療沒有幫助,有時反而會擾亂疾病的實際情況。沒有辦法的話,就仿效張仲景,用六經來概括所有疾病,行不行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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