論溫熱、瘟疫、溫毒即西醫之重輕熱症（1-1）

西醫論熱症有八種，除了疽、疹、痘之外，分為小腸炎、能傳染熱症、復發熱症與輕熱症四種。這四種，中醫歸類在溫熱門。

近來有人認為小腸炎就是中國的傷寒證，這是很大的錯誤。

四川彭唐宗海認為小腸炎就是中國的腸癰，他的說法近似但還不準確。為什麼這麼說呢？

張仲景的《傷寒論》是治療六氣（風寒暑濕燥火）的書，並不是專門指某一種證候而言。

見到三陽證就用三陽的方劑，見到三陰證就用三陰的方劑，甚至有一天之內就病及少陰的，這與小腸炎的來勢非常緩慢，病情大不相同。

那些只學習西醫方法而對中醫學問不深的人，怎麼能認識所謂的傷寒證呢？

腸癰初起時，也有惡寒發熱，但小腸炎初起時非常寒冷，只有幾天的腹瀉，而且它的發熱必定是早晨輕晚上重，肚子按壓會痛，右胯部按壓也會痛，腹部脹滿有雷鳴聲，脾臟也腫大，與腸癰症明顯不同。

而且如果累及心臟就會積聚黑血，血管脹到深紅色；累及腎臟則略微變成白色，或者脹大，或者積血而發紅。

大概近代醫學進步，認為就是腸窒扶斯菌（傷寒桿菌），這種菌體很小，進入人體後常常到達小腸、迴腸處，侵犯黏膜而繁殖；蔓延到腸間脾臟，其毒素被身體吸收，就會發熱；侵犯心臟則麻痹；腸壁薄而破碎，則腸出血而死亡。其初起時很輕，到六七天而逐漸加重。

發病之初，想睡覺、懶得說話，或有汗，或無汗，頭痛額痛，腰骨四肢痛，胃脘悶脹作嘔，鼻出血，肢體不能自主。

這就是張仲景風溫例中所說的，風溫為病，身體沉重、多眠睡，鼻息必定打鼾，語言難出之類的症狀。夏秋季節熱病重的，也多類似這樣。

西醫對於這個病，先觀察顏容，其次觀察腦部、胃部、皮膚部以及身熱和小便。

他們觀察顏容說：先是臉皮略紅，隨即困倦無神，如果覺得昏昧則病情重。時間越久則昏昧越厲害。

如果肺內有損壞，則兩顴必定顯露一片圓形紅色，用手指按壓則消散，手指離開則紅色又聚集，分明是溫邪為病，首先侵犯肺臟的確切證據。

他們觀察腦部說：這七天必定出現頭痛或腰骨痛，但都不是很痛，到七天後，疼痛逐漸消失，然而出現譫語的人很多。

有想要起身下床，自己說要回家的；有勸他躺下，雖然聽從但不久又起來的；有白天安靜夜晚加重的；有說的都是他日常尋常事情的。

那些非常煩躁的，大聲呼喊，用力起身不停，一動就需要人看管制止。

否則心中昏昧不能處理事情，口渴不知道喝水，久睡不知道翻身，大小便失禁，耳聾神呆，撮空捻衣，四肢抽搐、眉頭皺縮，都是危險的病症。

但這個證候在西醫認為是腦病，然而中醫的治法，有包絡熱，應該用開竅清血的方法；有痰熱阻滯經絡，應該用清熱化痰的方法；有燥實堅結，應該用攻下法的方法，都能在頃刻之間挽救危亡。溫熱的書籍都在，不可以籠統施治。

觀察胃部病狀說：這個證候感到胸悶的居多，初起時還想吃東西，到神氣半昏半昧時，雖然飢渴也不知道呼喚，觀察他的舌頭有薄苔，或厚苔，顏色有黃、紫、黑的不同。如果苔漸漸消退，舌頭漸漸滋潤，則病漸漸好轉。

舌苔有退了幾次又復發的；有退後顏色很紅的；有滑潤而紅的，有乾硬的，到神昏時則乾硬更加厲害。

舌頭顫動則病情重，病情重則讓病人伸舌很困難，舌頭伸出又忘記收回，由於神昏導致這樣。

牙齒則常有黑垢積聚，牙齦也有時流血，其腹內各種淋巴結壞爛，又應該仔細觀察。用手指按壓右胯部，像撈水聲，重按則痛。

用手指叩按腹部，手指痛，有氣則響應如聲響，並有腫起如鼓脹的，其疼痛多在右胯部，也有滿腹都痛的。如果神昏則必須用力按壓才感覺痛。

辨別的方法，大便腹瀉，大小腸有氣，胯部響痛，都是這個證候必定有的狀況，這是西醫的說法。如果中醫辨別這個證候，其名詞有各處不同。

認為溫熱病肺先受病，舌苔薄，邪氣尚在肺，開宣肺氣可以痊癒。肺與心包絡相近，心包絡就是心臟的外衣。熱邪傳到這裡就會昏睡，飢渴不知，神明迷亂。

神明發源於心，所以熱邪由肺傳到心，神氣就半昏半昧。

總而言之，中醫說心、西醫說腦，都是主管神明而言的。

西醫說人的精神在腦，然而他們論述小腸炎時，竟然說將患此證而死的人剖開來看，見其腦內並沒有發炎，那麼譫語及昏昧等事，其不完全關於腦就很明白了。

我國（中醫）說陽明病燥實就會譫語，又說邪氣入於腑則不認識人，所以昏沉燥實。

曾經有用攻下法而痊癒的，因為攻下其熱則病除，病除則神志恢復。原來這個證候初起時胸悶，舌苔厚黃，久了則變黑。如果紫黑苔漸漸消退，舌頭漸漸滋潤，則病漸漸好轉。

極像中土（中國）的時行大熱病，其苔退了幾次又復發的，就是伏氣（潛伏的邪氣）的濕熱病；其滑潤而紅的必定夾雜濕痰；其乾硬的必定傷了胃陰；其舌頭顫動及難以迅速伸出的，必定由痰阻舌根所致。

右胯部疼痛的，在清熱解毒之外，佐以通絡柔肝。

病沒有不痊癒的，實在是因為用這類藥物，就能消除潛伏的炎熱的緣故。

至於其腹瀉，是熱邪的出路，善於治療的人可以逐漸消除其發炎。

我國的治法常用黃芩、黃連、金銀花、連翹、知母等大清大解，熱退而炎症也退了。

他們觀察皮膚部說：這個證候身上多生類似荔枝皮的小顆粒，顏色略紅，摸起來凹凸粗糙，這是溫熱病發斑疹，在時行病中屬於發疹一類。

另外有一種證候，是由於初起發熱不能用辛涼透汗，或者用辛溫藥強行發汗，導致這樣的，也屬不少。

倘若用輕清宣洩，解毒而不冰伏毒邪，熱自然逐漸減退、逐漸減輕而痊癒。

西醫對於發疹的病，只說身熱無汗是常事，竟然不以清熱解毒作為透汗的方法。汗不出則發斑疹，溫熱病、溫病中常常或有這樣的情況。

他們觀察身熱說：熱的輕重，雖然時有不同，但早晨減輕、夜晚加重是它的常規。

大概伏暑、濕溫、秋暑、晚發等病，沒有不是這樣的。

所以我對於西醫的小腸炎，敢於斷然說：小腸炎就是中土（中國）的溫熱證，這是正確的論述，而不是捕風捉影之談。

他們觀察小便說：病時所含的尿沉渣與酸，必定多而且重，其顏色也深，其中有蛋白的約六七個中有一個，有的話則病情重。

根據西醫論述此病，說一半由內腎積血，一半由血內有毒，不知道病是由伏氣而發，熱邪在內灼燒，消耗真陰，所以在上為不寐，在下為小便混濁，這是熱病常有的症狀。

清熱育陰，小便自然清長，熱勢自然減輕，加上清淡飲食，佐以生津養氣，就可以復元。這是屢試屢驗的妙法。

西醫對於此病，常常用牛奶、牛羊肉、雞鴨、白鴿粥之類，助熱添病。

以重熱症，而初起就驟然用這些，實在不是我所敢於認同的。

只是他們對於此症，只允許吃流質食物，粗硬、難消化的東西，始終禁止食用，這是精確的確實論述。

能傳染的熱症，西醫歸類在重熱病中，就是我國所謂的時行之毒，由口鼻傳入於心肺。

此症初起時，非常迅速又非常重，病情與小腸炎沒有不同，所不同的是沒有腹瀉，而是腹中雷鳴聲，作脹、作痛罷了。

西醫曾剖驗以觀察臟腑，見其肺本體積血而喘氣，心也瘀變，其心房與大血管的血，則黑而稀，與葉天士所謂「溫邪上受，首先犯肺，逆傳心包」的說法，隱隱約約若合符節。

觀察顏容，皮色瘀晦，眼罩皮（眼瞼）多紅脹憔悴，比以前更加厲害。

病深的人就一睡不醒，譫妄狂躁，抽搐，循衣撮空。

西醫認為病關腦部，而中醫則認為是三焦大熱，擾亂神明。

觀察其舌色紫，苔厚沒有乾裂等狀，只是伸出覺得困難。齒垢黑積，呼吸氣覺得短促。病伏在肺，則轉為咳嗽。

病機與小腸炎有分別的是：小腸炎來勢緩慢，此症來勢迅速；小腸炎傳染較少，此症則一人病一家都病，鄰里、親戚，沿門全境，沒有不相同的。大概是瘟疫症之類，依照中醫方法仍須分證施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