薛生白《濕熱病篇》（17）

四十二、痢疾久了損傷陽氣，脈象虛弱而滑脫的，用真人養臟湯一百六，加入甘草、當歸、白芍。評語：這種病極少，這類藥，我生平從未試用過。

牌陽虛的，應當補益兼溫養。然而方中用木香，必定是其腹痛未止，所以兼疏理滯氣。用當歸、白芍必定是其陰分虧損，所以兼調和營陰。汪按：如果確實是虛寒滑脫，固然適宜溫澀。如今既然說陰分虧殘，怎能妄投溫燥藥？以加速其死亡嗎？

但是痢疾雖然是脾的病，久了必定傳到腎，因為腎是胃的關口，主管下焦並且開竅於前後二陰。

汪按：所損傷的是腎陰而不是腎陽，胡亂補助腎陽有什麼益處？

何況火是土的母親，想要溫養土中的陽氣，必須補助命門之火，如果虛寒嚴重而滑脫的，應當加附子來補陽，不得混雜陰藥了。

汪按：虛寒滑脫，確實適宜人參、附子、罌粟殼，然而忘記了此篇本來專門論述濕熱病。

王士雄說：看這一條似乎不是一瓢（薛生白）的手筆，而注釋則斷然不是本人自注。汪按：應當也是後人所附的評語。

葉香岩說：夏天炎熱，其氣都浮越於外，所以是蕃秀的月份，過食寒冷，鬱結其暑熱，不能向外發散，汪按：也有不食寒冷而患痢疾的。

食物厚味，成為內伏的火，煅煉成積滯，傷於血分則為紅痢，傷於氣分則為白痢。

氣滯不行，火氣逼迫於肛門，則為裡急後重；滯於大腸，則為腹痛，所以仲景用下藥通利，河間、丹溪用調血和氣而治癒。這是因為時令之氣不能發散，到秋天收斂於內而成為痢疾。汪按：也有夏天就患痢疾的。

評語：痢疾由大腸熱腫引起，忌用滯藥、忌溫、忌補、忌澀，用張景岳的方法則纏綿難愈，或者熱盛而成噤口痢，要警戒。這個道理很明白，怎麼能誤認為是寒，而用溫熱的藥？

我臨證四十多年，治療痢疾只用疏理推蕩清火的方法而痊癒的，不計其數，看到那些服用熱藥而死的很多。

汪按：我生平治療痢疾，必定遵從葉氏（葉天士）的理論，只有曾經誤服溫澀藥的，每每多不救，其餘沒有不治癒的。

志同道合的人，千萬不要被張景岳的書所誤導，而殺人。

汪按：可以說是苦口婆心，無奈世上推崇張景岳的人，必定不肯相信聽從。

聶久吾說：痢疾用補藥太早，固塞邪熱在內，時間久了正氣已虛，邪氣仍然旺盛。

想要補澀，則助長邪氣；想要清泄攻下，則更加滑脫，多導致不救。

汪按：倖免不死，也必定成為休息痢，終身不愈。

徐洄溪說：夏秋之間的痢疾，總是由濕熱積滯所致，與傷寒三陰的泄瀉不同。汪按：學者切記。後人竟然用溫補，殺人無數，觸目傷懷。

尤拙吾說：痢疾與泄瀉，其病不同，治法也不同。泄瀉多由寒濕引起，寒則宜溫，濕則宜燥。痢疾多由濕熱形成，熱則宜清，濕則宜利。

雖然泄瀉有熱證，畢竟寒多於熱；痢病也有寒證，畢竟熱多於寒。

所以泄瀉經久，必定傷於陽，而腫脹喘滿的變證發生；痢病經久，必定損於陰，而虛煩屢發的疾病出現。

痢病收澀太早，濕熱流注，多成痛痹；泄瀉疏利太過，中虛不復，多成脾勞，這是我所親身經歷，不是臆說。

有人問：熱則清，寒則溫，這是對的，但同樣是濕，有的用利濕，有的用燥濕，為什麼？

回答：寒濕的，寒從濕生，所以宜用苦溫燥其中；濕熱的，濕從熱化，所以宜用甘淡滑石之類。汪按：茯苓通草也是。利其下焦。

因為燥性多熱，利藥多寒，通利則熱也自去，中焦溫則寒也一起消除，寒濕必定本於中虛，不可再行清利，濕熱鬱結多成毒，不宜再增加溫燥。

綜合各論來看，可見痢疾久病傷陽的證候，是絕無僅有的。

然而那個真人養臟湯，必須慎重審察使用，還說它雜用陰藥，難道沒聽過下多亡陰的說法嗎？

須知陽脫的，也是由於陰先亡而陽無所依附，如同燈盞中的油乾了則火滅。汪按：辨別得明白通暢，可免誤人。

四十三、痢疾久了損傷陰液，虛坐努責的，宜用熟地、炭炒當歸、炒白芍、炙甘草、廣皮這類藥。

裡急欲大便，坐了很久卻不能解出，稱為虛坐努責。

一般裡急多屬於火，火性傳送很快，鬱結於大腸，窘迫想要大便，但大便仍不舒暢，所以痢疾門中常用黃芩清火，嚴重的用大黃逐熱。

如果痢疾久了血虛，血不足則生熱，也急迫想要大便，只是久坐而不得便。此熱由血虛而生，所以治療以補血為主。

評語：由血虛而不得便的，肉蓯蓉、菟絲子也可以加入。

裡急與後重不同，裡急是急迫想要大便，後重是肛門重墜。

裡急有虛實之分，實為火邪有餘，虛為營陰不足；後重有虛實之異，實為邪實下壅，虛由氣虛下陷。

所以治療裡急的，有清熱養陰的不同；治療後重的，有行氣升補的差別。虛實的辨別，不可不明。汪按：辨析精細恰當，句句是金玉良言。

王士雄說：審察確實屬於痢疾久而氣虛下陷的，才可以參用升提補益。

如果初痢不挾風邪，久痢不因氣陷老，升麻、柴胡不可輕用。所以喻氏（喻嘉言）逆流挽舟的說法，堯封斥之為偽法。

四十四、暑濕內襲，腹痛吐瀉，胸痞脈緩的，是濕濁內阻太陰，宜用縮脾飲一百。

這是暑熱濁邪損傷太陰之氣，以致土用不宣，太陰告困，所以用芳香滌穢、辛燥化濕為治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