薛生白《濕熱病篇》（14）

胃中的津液被劫奪，熱邪盤踞在內，如果不使用滋潤通下的方法來宣洩邪氣，就無法使病邪排出。因此仿效承氣湯的治法，用甘涼的藥物取代苦寒的藥物，正是擔心胃氣受到損傷，導致胃中的津液無法恢復。

璜按：神昏、譫語、抽搐、津液枯竭、舌苔乾黃起刺，痙攣昏厥的主要症狀都已具備，再加上陰囊收縮、舌頭僵硬，已經成為十個病人中難救一個的危重證候。

僅僅使用生地、何首烏、蘆根、稻根，藥力輕微，對於這樣的病情能有什麼幫助呢？

這種證候必須使用《溫病條辨》中的護胃承氣湯，配合安宮牛黃丸，或是紫雪丹服用，這是死中求生的辦法，十個病人中或許可以救活一兩個。

三十六、濕熱證，出現抽搐、循衣摸床、神志昏迷、嬉笑胡言，舌苔乾黃起刺，或者轉為黑色，大便不通暢的，這是熱邪閉結在胃腑，應當使用承氣湯來瀉下。雄按：從這裡以下的十一條，是從「吳本」補錄進來的。

循衣摸床這個症狀，前賢認為不是大實證就是大虛證。如果是虛證，則精神渙散，將有脫證、昏厥的危險；如果是實證，則精神被邪氣逼迫，所以多表現出紛亂的現象。

現在舌苔黃燥起刺、乾澀，大便閉結不通，這是熱邪在體內結聚，陽明腑實熱的證候已經很明顯了。

單純使用清熱泄邪的方法，只能散除經絡中遊走的熱邪，不能清除胃中蘊結的邪氣，所以藉助承氣湯來通暢胃腸（地道），但是舌苔不乾燥、不發黃、不起刺的病人，就不能使用這個方法。

雄按：第二十八條有「曾經使用開泄、下奪方法」的文字，可見濕熱病本來就有可以攻下的證候，只是濕邪尚未化燥，腸胃實證尚未形成的時候，不可以攻下，如果誤下就會導致腹瀉不止。

如果已經形成燥結，就應該趕快用攻下法奪去病邪，否則污濁之氣向上熏蒸，導致神明閉塞，腸道腐爛、津液耗竭，就無法挽回了。這比傷寒病的攻下法更不能嫌遲，因為離死亡更快速。楊云：這是通達透徹的論述。

承氣湯使用芒硝、大黃，是用來驅逐陽明經的燥火實熱，本來就不是濕熱內滯的病人所適宜使用的。

然而胃中的津液被熱邪耗損，甚至出現循衣摸床、神志紛亂，舌苔乾黃起刺，這時胃熱極度旺盛，胃中津液即將枯竭，濕熱之邪已經轉化成燥火，所以使用承氣湯來攻下。所謂承氣，就是為了承接那一線尚未消亡的陰氣。濕溫病發展到這個地步，也真是危險啊！

汪按：治療溫熱病與傷寒病的方法不同，但是溫熱病的危重證候大多與傷寒病相同。

評：出汗過多，導致胃中乾燥而轉變為痙病，承氣湯就是起死回生的神效方劑，必須放膽使用它。

雄按：董發翁曾說，外感病邪，既然不能從體表（元腑）透發出去，就必然會向體內侵襲，進入空隙之處。

而在十二臟腑之中，只有胃是水穀匯聚之海，它上面有入口，下面有出口，最為空虛而且善於容受，所以各種病邪都能夠侵入胃中。

邪氣侵入，胃就實了；胃實，津液就乾涸了；津液乾涸，人就會死亡了。

楊乘六說，這段話說盡了外感病致死的根本原因。那些胡亂使用風燥藥物來劫奪津液，損害人壽命的人，正是因為不明白這個道理罷了。

我認為：凡是治療外感病，必須先審察病人胃中津液的盛衰。如果病邪逐漸化熱，就應當滋潤濡養胃腑，使它能夠流通，這樣熱邪就有了出路，津液自然不會受到損傷，這才是高明的治法。

如果只依賴承氣湯來處理已經焦頭爛額的危局，難道不是因為沒有及早採取「曲突徙薪」（防患於未然）的措施嗎？

楊云：陳修園自稱讀《傷寒論》幾十年，然後領悟出「存津液」三個字，但他用藥仍然偏於辛溫燥熱，不知道他領悟的究竟是什麼。得到孟英反覆地申說闡明，迷惑的人或許可以大大地覺悟吧。

汪按：這一條每句話都切中要害，楊乘六的評論也很妙。保存津液固然是治療溫病、暑病等各種證候的要務，但並非只依賴承氣湯這一種急下存陰的方法。

璜按：出現抽搐、循衣摸床、神昏、嬉笑胡言、舌苔乾黃起刺，這是體內腎水虧虛，已經失去功能，尿毒不能排出體外，混入血液之中。應當使用滋養腎臟的藥物，來通利小便。如果大便堅硬閉結，要趕快用瀉下法來排出毒素。

西方人有這種病證，有一個最簡便最妥當的方法，就是用冷水擦浴身體，或者用布浸濕冷水敷在腹部上，每五分鐘更換一次，並且多次飲用煮沸後放涼的冷水，就能夠減輕病情。

這是因為冷水能夠幫助紅血球中的氧氣，來燃燒血液中的熱毒。這個方法出自《肘後備急方》，但是我國醫學界卻不能採用，真是可惜啊！

三十七、濕熱證，出現高燒、口渴、自發性出汗、身體沉重、胸悶痞滿，脈象洪大而長的，這是太陰經的濕邪與陽明經的熱邪相互結合，適宜使用白虎加蒼朮湯（方一百一）。

評：兼夾痰熱的病人，也會出現胸悶痞滿，如果脈象洪滑，必須同時配合化痰的藥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