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舌十法

第一是舌質的老嫩。凡事物的道理，實證則形狀堅固緊斂，顏色蒼老；虛證則形體虛浮胖大，顏色嬌嫩。而疾病表現在舌頭上，其形狀與顏色也是如此。

所以凡是屬於實證的疾病，舌頭必然堅固緊斂而帶蒼老；屬於虛證的疾病，舌頭必然虛浮胖大而帶嬌嫩。

第二是舌質的乾潤。乾，是指津液缺乏而乾燥；潤，是指津液充足而滑利。

凡是疾病初期，舌頭就乾燥的，可知津液衰竭；病程長久而舌頭仍然濕潤的，可辨識津液尚存。

看起來乾燥，摸起來卻濕潤的，如果是濕熱蒸騰濁穢，舌色就呈現鮮紅的絳色；如果是瘀血在內蓄積，舌色就呈現紫暗。

看起來濕潤，摸起來卻乾燥的，如果是氣濁痰凝，舌苔就白厚；如果是氣虛傷津，舌苔就白薄。

再者，凡是陰虛陽盛的人，舌頭必然乾燥；陽虛陰盛的人，舌頭必然滑利；陰虛陽盛而火旺的人，舌頭必然乾燥而粗糙；陽虛陰盛而火衰的人，舌頭必然滑利而濕潤。

第三是舌質的榮枯。榮是有光彩的意思，各種病症都是吉祥的；枯是沒有精神的意思，各種病症都是凶險的。

第四是舌頭的脹癟。脹，就是腫脹，或因水液浸潤、或因痰濕溢滿、或因濕熱向上壅塞；癟，就是瘦薄，或因心氣虛弱、或因血液枯竭、或因內熱消蝕肌肉。

第五是舌質的軟硬。軟，就是柔和的意思，是氣與津液自然滋養的表現；硬，就是強直的意思，是脈絡失去滋養的緣故。

第六是舌頭的歪碎。歪，就是傾斜偏向一邊的意思，痙病中風與半身不遂的患者常有；碎，就是血痕傷跡的意思；舌頭出血與抓傷應當分辨清楚。

第七是舌頭的舒縮。舒，就是伸出。舌頭伸出而無力的，是氣虛；想要伸出好像有線吊著一樣的，是經脈的問題，不是燥就是寒；舌頭麻木而伸不出來的，是內風夾帶痰濁；舌頭伸出舔嘴唇的，是心熱脾燥；舌頭伸出不能收回的，是脾濕浸潤；舌頭伸出玩弄的，是中了蛇毒。縮，就是捲起。舌頭邊緣捲起的，是胃液乾燥到極點。

用湯水滋潤舌頭而仍然平坦的，是病已去除但舌象尚未恢復，還可以治療；舌頭捲曲收縮的，是厥陰之氣斷絕，不治；污垢黏膩擦去後仍然收縮的，也不能治。

璜按：何廉臣所制訂的看舌方法，如老嫩、乾潤、榮枯、脹癟，句句切實，具有體會。「歪碎」二字特別不夠典雅精切，而且這種病症也少見。

如果說痙病中風與半身不遂，必然口眼都歪斜而舌頭也隨之偏斜，這是腦神經的疾病，與溫熱病無關。

而且見到這種舌象是由腦部病變牽連所引起，不是辨證的要點。

其中有支配舌頭的神經功能失常，導致舌頭轉動不靈活的情況，為什麼沒有提到呢？

至於舌頭伸出不能收回，是病情嚴重擾亂神經，忘記收回的表現，熱證多見這種情況。

說：「脾濕浸潤」，道理上很難說通，請醫學家們評斷是否如此？

第八是舌頭的戰痿。戰，就是顫抖搖動不安，微微蠕動的意思，都是舌頭神經顫動所導致，舌頭多呈紅色。

加深紅、赤紅而顫抖的，適宜清熱降火，用三黃石膏湯等；紫紅、瘀紅而顫抖的，適宜寒下，用白虎承氣湯等；淡紅而顫抖的，適宜大補，用十全大補湯等；鮮紅、灼紅而顫抖的，適宜滋補，用六味地黃湯等。

這種舌象虛火、實火都有，均屬裡證，沒有表證，誤治就會變壞。

舊說認為是汗多傷陽或漏風所導致，且不詳細辨別，就一概用溫補，錯誤啊。痿，就是軟而不能活動，是舌頭神經麻痹所造成。

淡紅而痿軟的，適宜補益氣血，用人參養營湯等；深紅而痿軟的，適宜清涼氣血，用犀角地黃湯等；赤紅而痿軟的，適宜瀉心清熱，用導赤各半湯等；紫紅而痿軟的，適宜清肝瀉腑，用犀連承氣湯等；鮮紅、灼紅而痿軟的，適宜滋陰降火，用知柏地黃湯等；只有絳紅而痿軟的，陰虛已到極點，沒有藥物可以治療。舊說只說舌頭發紅痿軟而不分類，太疏忽了。

第九是舌頭的凸凹。凸，就是長出瘰瘡，是毒邪內伏。凹，就是有缺陷，是臟形衰竭困頓。

璜按：這節所論述的戰、痿，根據西醫說法，說是由神經所引起，道理也很精當，而用我國學說來勘驗，肝風將要發作，舌頭多出現戰抖與痿軟，是危重症候，大抵津液枯竭的人，常見這種舌頭。

舌頭凸起，大多是由於熱毒很重，熱熾盛而大渴；舌頭凹陷，我一生從未見過，不敢勉強解釋。

第十是舌頭的濃淡。舌頭的顏色本來是紅的，比正常紅色淡的，是血虛。淡紅而無舌苔，反而微微像黃白苔的，是氣不能化生津液，嚴重的話淡紅帶青，是血分虛寒，婦女宮寒的常有；久痢虛極的也有。比正常紅色深的，是絳色，是血熱。

舌尖發絳的，是心火上炎；舌根發絳的，是血熱內燥；整個舌頭發絳無苔或似有黏膩苔的，是血熱又夾帶穢濁。

舌色絳而深紫，紫而乾晦的，是肝腎衰竭；紫而潤暗的，是中焦有瘀血。

舌面本無苔，而隱隱約約好像蒙著煙煤的，多半兼有煩躁口渴，是平素胃燥的舌象。

如果不渴、四肢冰冷，就屬於陰證；舌面光滑發黑無苔而濕潤的，是虛寒積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