脈辨

脈象浮緊，怕冷，稱為傷寒；脈象數，寒少熱多，稱為溫病；脈象緩，怕風，稱為傷風；脈象盛，壯熱，稱為熱病；脈象虛，身體發熱，稱為傷暑。醫者不能不辨別清楚。

大凡溫病，脈象不浮不沉，中取時呈現洪、長、滑、數，右手反而盛於左手，這都是由於鬱熱鬱結滯留，脈氣結聚在裡面的緣故。

如果左手脈盛，或者是浮而緊的脈象，自然是感冒風寒，並非溫病。

大凡溫病的脈象，鬱熱在裡面，多見於肌肉的層次，並不太浮；如果熱邪鬱結在少陰，則脈象沉伏欲絕，這不是陰寒的脈象，而是陽熱之邪閉塞所致。

大凡傷寒是從外到內，從氣分侵入，開始發病時惡寒發熱，一兩天內不會出現煩躁口渴，脈象多為浮緊，不傳入三陰經，脈象不見沉；溫病是由內達外，從血分發出，開始發病時不惡寒而發熱，一發熱就口燥咽乾而口渴，脈象多為洪滑，嚴重的則沉伏，這就是發表與清裡治法之所以不同的原因。

大凡浮取中診，浮取大而有力，或浮長有力的脈象，傷寒見到此脈，自然應當發汗，這是麻黃湯、桂枝湯證。

溫病初發，即使見到此脈，也絕對不可發汗，這是白虎湯、瀉心湯證。生死的關鍵，全在這裡區分。

大凡溫病內外都有熱，其脈象沉伏，不洪不數，但指下感覺沉澀而小，必須立即判斷，不可誤認為虛寒。如果用辛溫的藥來治療，反而會加重其熱。所以傷寒多從脈象來判斷，溫病多從症狀來判斷。

因為傷寒是風寒從外侵入，沿著經絡傳變；溫病是鬱熱在內熾盛，鬱結在經絡之中。

大凡傷寒開始本屬太陽經，發熱、頭痛而脈象反而見沉，雖然病屬太陽，實際上已見少陰的脈象，所以用四逆湯來溫補。

如果溫病初發時，未嘗不發熱頭痛，卻見到脈象沉澀而小急，這是伏熱的毒邪滯留於少陰，不能發出到陽分，所以身體大熱而四肢卻不熱的，這叫做「厥」。

正是因為雜氣鬱結，火邪閉塞脈道而脈伏，急需用鹹寒大苦的藥物，大清大瀉，絕對不可誤認為傷寒太陽經開始發病反而見到少陰的沉脈，而用四逆湯來溫補，溫補就會壞事；又不可誤認為傷寒的陽厥，慎用下法，而用四逆散來調和，調和就會使病情加重。

因為熱邪極盛而閉塞，陽氣不能交接於四肢，所以脈象沉而澀，甚至六脈都摸不到，這叫做脈厥；手足冰冷，甚至全身冰涼，這叫做體厥，也就是仲景所說的陽厥，也就是厥淺熱淺、厥深熱深的道理。

攻下絕對不能遲疑，不是真正見識高超、善於權變通達的人，不足以談論這些道理。

（陳）璜按：王士雄說，認為沉細的脈象，也有因為熱邪閉塞而導致的。

形症屬實的，攻下可以救活，不能一概因為見到陰脈，就斷定他必死。

大凡熱邪壅遏，脈象多為細實遲澀，依照症狀清熱解表，自然會出現滑數的脈象，不像內傷病，服涼藥後脈象更加數是虛的表現。

又馬元儀說：三陽證也有脈象微弱不起的，這是因為邪熱被壓抑，不能向外透達，等到清解其熱，脈象自然會恢復，不要誤認為是陽氣衰微而脈微。

兩位先生論述的脈理，與慄山前面的說法都相符合，這是經驗日久，確切不變的道理，學醫的人應當牢記。

大凡溫病，脈象洪、長、滑、數的病輕，嚴重的則脈沉，更嚴重的則脈閉絕。這是辨別溫病與傷寒脈浮、脈沉而治法不同的關鍵要點。

大凡溫病，脈象洪、長、滑、數而兼緩的，容易治療；兼弦的，難以治療。

大凡溫病，脈象沉澀小急，四肢冰冷，全身像冰一樣的，危險。大凡溫病，兩手脈閉絕，或一手脈閉絕的，危險。大凡溫病，脈象沉澀而絕，樣子像屋漏的，死。大凡溫病，脈象浮大而散，樣子像鍋中水沸的，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