溫病辨症

二、溫病要知源流,入手方可不錯

二、溫病要知源流,入手方可不錯(1)

二、溫病要知源流,入手方可不錯21
原文
天有冬夏,病有寒熱,(既有傷寒,豈無溫熱?)岐黃辨問甚明。
白話
自然界有冬季和夏季,疾病就有寒證和熱證。(既然有傷寒,難道會沒有溫熱病嗎?)岐伯與黃帝的辨析問答非常清楚。
原文
(見《素問·熱病論》。夫傷寒而列《熱病論》中,可見傷寒溫病,始同而終異也。)至秦越人,難明《內經》,(言熱病根於傷寒,即《易經》「陽卦根於乾復,陰卦根於坤姤之意」。)故曰:熱病者,傷寒之類也。
白話
(見於《素問·熱病論》。傷寒被列在《熱病論》中,可見傷寒與溫病,開始相同而最終不同。)到了秦越人(扁鵲),闡明《內經》的義理,(說熱病根源於傷寒,就像《易經》中「陽卦根源於乾卦與復卦,陰卦根源於坤卦與姤卦」的意思。)所以說:熱病,是屬於傷寒這一類的疾病。
原文
(見《難經·五十八難》。)歷周至漢,仲景先師,(姓張名機字仲景,南陽人,住臥龍崗。見《陳修園十六種》。)著《傷寒雜病論》一十六卷。
白話
(見於《難經·五十八難》。)經歷周朝到漢代,仲景先師,(姓張名機字仲景,南陽人,住在臥龍崗。見於《陳修園十六種》。)撰著了《傷寒雜病論》共一十六卷。
原文
(仲景著《傷寒雜病論》合十六卷,可見當時傷寒與雜病合而為一也。惜其書散失,至晉太醫王叔和收採仲景遺論,只有不全傷寒十卷,遂曰《傷寒論》。至唐王冰,在館閣蠹簡中,得仲景雜病論三卷,遂更曰《金匱要略》,合計十三卷,尚缺三卷。後賢謂遺佚卒病與熱病論者,此之謂也。)其論曰:「太陽病發熱而渴,不惡寒者為溫病,禁汗下燒針三法」。
白話
(仲景撰著《傷寒雜病論》共十六卷,可見當時傷寒與雜病是合在一起的。可惜此書散失,到了晉代太醫王叔和收集採擷仲景的遺留論述,只有不完整的傷寒部分十卷,於是稱為《傷寒論》。到了唐代王冰,在館閣的蠹蝕竹簡中,得到仲景的雜病論三卷,於是改稱為《金匱要略》,合計十三卷,還缺三卷。後世賢者所說的散失的卒病論與熱病論,就是指這個。)其中論述說:「太陽病,發熱而且口渴,不惡寒的,是溫病,禁止使用發汗、攻下、燒針三種治法。」
原文
(詳見陳修園《傷寒淺注》中。)可見溫熱之症,仲景已瞭然於胸中矣。
白話
(詳細可見於陳修園的《傷寒淺注》中。)可見對於溫熱病的證候,仲景心中已經非常清楚明白了。
原文
(按仲師論溫熱病,乃伏邪也。方尚失傳,其於時氣溫熱從上受者,則遺佚可知。)李唐而後,《千金》(孫真人著、)《外臺》(王燾著,)金元以下,河間(劉完素,字守真,河間人,)東垣(李杲,字東垣。)惟河間《宣明論方》,及《原病式》能明熱病,(按河間論溫熱,乃時邪也。)當以三焦為主。
白話
(按仲景論述溫熱病,是指伏邪為病。其方劑尚且失傳,至於時氣溫熱從上焦感受的情況,其散失遺漏可想而知。)唐代以後,《千金方》(孫思邈真人所著)、《外臺秘要》(王燾所著),金元時期以下,河間派(劉完素,字守真,河間人)、東垣派(李杲,字東垣)。只有河間的《宣明論方》和《原病式》能夠闡明熱病,(按河間論述溫熱,是指時令邪氣。)應當以三焦辨證為主。
原文
(上焦肺心,中焦脾胃,下焦肝腎。故葉案云:「河間溫熱,須究三焦。」)實發岐黃之秘,惜方法未備。
白話
(上焦包括肺和心,中焦包括脾和胃,下焦包括肝和腎。所以葉天士的醫案中說:「河間對於溫熱病的認識,必須探究三焦。」)這實際上是闡發了岐伯與黃帝醫學的奧秘,可惜具體的治法方藥還不夠完備。
原文
丹溪(朱彥修,字震亨。)著《心法》及《金匱鉤元》、《格致餘論》諸書,熱病一門方論未著。
白話
丹溪(朱彥修,字震亨。)撰著了《丹溪心法》以及《金匱鉤元》、《格致餘論》等書籍,但在熱病這一門類的方劑論述上沒有顯著的發揮。
原文
(丹溪惟補陰潛陽,及諸症因痰所致者,頗有卓識。)其時王履,(字安道,丹溪之徒也,見《醫學入門》。)亦著傷寒溫熱病說,辨傷寒宜辛溫,以寒方從表入;溫熱宜苦寒,寒已化熱,直從里發。
白話
(丹溪只擅長補陰潛陽,以及對各種因痰導致的病證,有頗為卓越的見解。)當時的王履,(字安道,是丹溪的弟子,見於《醫學入門》。)也撰寫了關於傷寒與溫熱病的論說,辨析認為傷寒適宜用辛溫藥物,因為寒邪是從體表侵入;溫熱病適宜用苦寒藥物,因為寒邪已經化熱,是直接從體內發出。
原文
(王孟英云:「此謂伏氣發為溫熱,若外感風溫暑熱,皆上焦先受。」)其說較河間更清,亦未克悟苦寒之方。
白話
(王孟英說:「這是說伏氣發作成為溫熱病,如果是外感風溫暑熱,都是上焦首先感受。」)他的學說比河間更為清晰,但也未能完全領悟苦寒方劑的運用。
原文
(見附刻《東垣十書·溯洄集》。)降至明季,著書者不少,(薛立齋《醫案》、張景岳《全書》、李時珍《綱目》、王肯堂《準繩》,備殘缺。)皆無功於溫病,唯喻昌,(字嘉言,明末人。)能遵河間三焦法以著溫病,(見《醫門法律》。)雖超越古人,其方亦未免以傷寒牽合。
白話
(見於附刻的《東垣十書·溯洄集》。)到了明代末年,撰寫醫書的人不少,(如薛立齋的《醫案》、張景岳的《全書》、李時珍的《本草綱目》、王肯堂的《證治準繩》,但都存在殘缺。)都對溫病沒有什麼貢獻,只有喻昌,(字嘉言,明末人。)能夠遵循河間的三焦辨證法來論述溫病,(見於《醫門法律》。)雖然超越了古人,但他的方劑也不免與傷寒治法有所牽強附會。
原文
由此觀之,溫病自長沙(仲景官任長沙太守。)論失散以來,千有餘歲,皆似醒非醒,醫道之難明,固如是哉!然理難終失,道有必開。
白話
由此看來,溫病自從長沙(仲景曾任長沙太守。)的論述散失以來,一千多年來,(醫家們)都似懂非懂,醫學道理的難以明白,本來就是這樣啊!然而道理難以永遠埋沒,醫道總有必然被闡明的時候。
原文
故我朝天士葉氏,(名桂,字天士,號香岩,古吳人。)明哲過人,集聖賢之奧妙,運用於一心。
白話
所以本朝的葉天士先生,(名桂,字天士,號香岩,古吳縣人。)聰明睿智超越常人,集結了古代聖賢的奧妙醫理,並能融會貫通,運用於一心。
原文
(先生無書不讀,不論書之精粗,能捨短取長,化偏為純。昔賢謂:「泰山不吝土壤者」,此之謂也。)而著《溫熱論》,曰:首先犯肺,(邪從口鼻而入,鼻竅通於肺,此指標而言,即時邪也,詳後。)逆傳心包,(肺屬金,心包屬火,金傳火,故曰逆。)八字,真可謂獨闢鴻蒙,揭日月於中天,其立法以辛涼為主,遵《內經》風淫於內,治以辛涼,佐以苦甘;熱淫於內,治以鹹寒,佐以甘苦是也。
白話
(先生沒有不讀的書,不論書籍的精深或粗淺,都能夠捨棄短處,取用長處,將偏頗的見解化為純正的醫理。從前的賢者說:「泰山不拒絕任何土壤」,說的就是這個道理。)因而撰著了《溫熱論》,說:(溫邪)首先侵犯肺臟,(邪氣從口鼻而入,鼻竅與肺相通,這是從體表標證而言,就是指時令邪氣,詳見後文。)然後逆傳心包,(肺屬金,心包屬火,金傳火,火剋金,所以稱為逆傳。)這八個字,真可以說是開闢了蒙昧,如同將日月懸掛在天空中央一樣昭明。其確立治法以辛涼為主,遵循《內經》所說的:風邪在體內過盛,用辛涼的藥物治療,佐以苦味和甘味藥物;熱邪在體內過盛,用鹹寒的藥物治療,佐以甘味和苦味藥物,就是這個意思。
原文
至嘉慶間,吳氏鞠通,(名塘,淮陰人。)因親得溫病,被醫誤用,辛溫表散。
白話
到了嘉慶年間,吳鞠通先生,(名塘,淮陰人。)因為自己得了溫病,被醫生誤用辛溫的藥物來解表發散。
原文
(王安道云:「誤攻其里亦無大害,誤發其表,變不可言。」喻嘉言《尚論篇》云:「邪入既深,不能邃出,但覺昏憒,無奈其發熱也,全在骨髓之間,自覺極熱,而捫之反不烙手,任行表散,汗出而邪不出,徒傷津液,以取危困。」)以致傳裡不救,遂自憾,將至重之身,委任凡醫誤死,此由人子不知醫之過也。
白話
(王安道說:「錯誤地攻下裡證也沒有太大的害處,錯誤地使用發表藥,其變證就不可言說了。」喻嘉言的《尚論篇》說:「邪氣已經深入,不能立刻排出,只感覺昏沉煩悶,無法阻止其發熱,邪氣全在骨髓之間,自己感覺極度灼熱,但摸上去反而不燙手,任憑使用發表藥,汗出了但邪氣卻出不來,白白損傷津液,導致病情危重。」)以致邪氣傳入裡證而無法救治,於是自己悔恨,將極其寶貴的生命,託付給庸醫而誤致死亡,這是因為做子女的不懂得醫學的過錯啊。
原文
(觀此,則岐黃之書,不獨業醫者,朝夕習學,即孝心人,亦不可不讀,欲知迎醫之法,須看徐靈胎《醫學源流》內《病家論》一例,即無誤矣。)遂發憤習醫,得葉氏餘緒,而著《溫病條辨》,頗有發揮。
白話
(看到這裡,那麼岐伯與黃帝的醫書,不僅是從事醫療的人要早晚學習,就是有孝心的人,也不能不讀。想要知道延請醫生的方法,必須看看徐靈胎《醫學源流》裡面的《病家論》一篇,就不會有失誤了。)於是發憤學習醫學,得到了葉天士學說的餘緒,而撰著了《溫病條辨》,頗有發揮和建樹。
原文
其方者,用桂枝湯而不用蔥豉湯,未若葉氏純正無疵。
白話
他書中的方劑,使用桂枝湯而不用蔥豉湯,不如葉天士的方劑純正而沒有瑕疵。
原文
(吳氏治溫病,初起惡風寒者,不遵葉用蔥豉湯,而用桂枝湯;但熱不惡寒而渴者,不遵葉氏用黃芩湯,而用銀翹散。要知新邪外受,只宜辛涼,不宜辛溫;裡熱內發,只宜苦寒,不宜辛涼。)若果天質極高,只細參葉案,已思過半矣。
白話
(吳鞠通治療溫病,初起時怕風怕冷的,不遵循葉天士用蔥豉湯,而用桂枝湯;只發熱不怕冷而口渴的,不遵循葉天士用黃芩湯,而用銀翹散。要知道新感的邪氣從外侵入,只適宜用辛涼,不適宜用辛溫;裡熱從內發出,只適宜用苦寒,不適宜用辛涼。)如果天資極高,只要仔細參閱葉天士的醫案,就已經能領悟大半了。
原文
近時王氏,(名士雄,字孟英,海寧人。)著《溫熱經緯》,以《內經》冠首,葉氏法在其中,(小注頗有益人處。)末附《溫熱贅言》。
白話
近代的王士雄,(名士雄,字孟英,海寧人。)撰著了《溫熱經緯》,以《內經》的論述冠於卷首,葉天士的學說方法包含在其中,(書中的小注頗有益於讀者。)書末附有《溫熱贅言》。
原文
(寄瓢子述,見《三家醫案》。)注中更其藥品,正如去稂莠以保嘉禾。實是寄瓢子之功臣也。
白話
(由寄瓢子所述,見於《三家醫案》。)註解中更改了藥品,正如同除去雜草以保護莊稼一樣。這實在是寄瓢子的功臣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