論雜病第四（7）

瘡疹已經發出的，是熱毒從體內擴散到體表，出現狂叫、氣喘、呼吸急促的，是因為臟腑熱盛乾燥，缺乏津液所致。

腎水原本想要上升，心火收斂而降下，如今五臟都發熱，瘡疹既已發出，津液向外洩漏，臟腑乾枯，沒有陰氣來固守，於是陽毒在上部乾燥，所以出現狂叫、氣喘、呼吸急促，適合服用犀角地黃湯、玳瑁散、甘草散、麻黃散來主治。同時還要觀察大小便，哪個部位不通利，通利之後必然痊癒。

虛汗與實汗，都是汗；虛熱與實熱，都是熱。因此瘡疹出現倒靨（痘疹內陷），有虛證也有實證，方書論著都只說是倒靨罷了，怎能不分別並加以辨證糾正呢？

因為瘡痘剛開始發作，無論是斑點或血皰尚未結成痂皮的時候，有時因為長時間不吃東西，有時因為自行腹瀉，有時因為感受寒邪，體內虛寒導致無法運轉榮衛之氣，以致痘疹無法透發出來的，此時瘡疹即使呈現黑色內陷也還是會發出，適合用豬尾膏，使心氣暢通，榮衛之氣將要恢復，於是氣機調和、神志甦醒，瘡疹自然會結成痂皮而癒。

體內的蘊毒形成斑點，斑點形成血皰，血皰像豆子一樣，隆起在肌膚表皮之上，叫做痘瘡。形成血皰之後，血皰再變成膿皰，膿皰結成痂皮而痊癒。

如今已經形成血皰，但到了應當結成膿皰的日子卻沒有結膿皰，這是因為毒氣仍然存在，又向體內侵入。

古人在開立處方時，使心臟清涼以清解熱毒，氣不再能侵襲心臟，如果毒素只在肌膚層面，那就沒有顧慮了。

由此看來，瘡痘發展到血皰階段，是毒素已經全部在體表了，之後使用豬尾膏，毒氣就不能再向內侵入。

如今有些醫生和病家，見到斑點或血皰出現得遲緩，就用豬尾膏，卻不知道毒氣尚未完全透發出來，而心胃已經受寒涼，導致毒氣無法外出，因此耽誤病情的人很多。

豬尾膏是用於毒氣是否已經透發完畢、尚未結成膿皰的情況，此時熱氣與血相互搏結，尚且能夠與榮衛之氣一起出入周流，擔心毒氣向內侵入所以才使用它。

另外，在小兒的方書中，也有使用腦子、豬血等藥物服用，之後斑點透出而痊癒的記載。

這種說法危害尤其嚴重，因為這並不是治療瘡痘的藥物，而是用來治療傷寒、瘟毒等熱證，在危急時使用，熱毒消散之後斑點才透出而痊癒，這是治療發斑的，不是治療瘡痘的斑點。後人不加以繼承闡述，反而以訛傳訛而誤用，實在令人感到奇怪。

富貴與貧賤的人不同，身形與心志也有差異。士人貴族，身體雖然安樂但心志勞苦，時常憂慮操心，體質稟賦多屬虛弱。

天氣還沒晴朗三天，就會中暑而心中煩悶；還沒到陰雨天氣就會感到寒冷，聞到荊芥、薄荷就會腹痛，服用肉桂、附子、鹿茸、乳汁等溫熱藥才覺得舒適。這都是因為體內有寒，無法運轉榮衛之氣的緣故。

還有瘡疹剛開始發作，出現斑點或血皰，尚未結痂時，患者心煩狂躁、氣喘、胡言亂語，或者看見鬼神，大小便不通暢，腹部脹滿、口渴但能進食，如果毒氣發作而痘疹顏色發黑，這是實證，適合用豬尾膏、奪命膏、宣毒膏、《良方》中的豬血龍腦膏，都可以根據情況逐漸給藥服用，以見效為度。

一般人不能辨別虛實，已經用藥後又不能節制，稍有熱象就用大寒涼的藥物來治療，結果熱病還沒去除，寒涼導致的疾病反而造成危害的情況很多。

另外，瘡疹從斑點發展到結成血皰瘡，六七天時應當結痂，如果六七天還不結痂，這是毒氣盛實，心火已經躁動，熱毒向內外貫注，所以導致不結痂，此時適合用豬尾膏。曾經用過的人，服用一劑，很快就結痂，效果神奇迅速。

據此推想，人們常常遇到天氣季節寒暖變化不定，增減衣服來避寒避溫，如果先喝一兩口冷水，就不會感冒，這是因為心臟清涼後腠理緊密收斂，風寒就不能侵入了。

如今瘡痘使用豬尾膏，是因為心屬火而容易躁動，位於上焦，又加上體內蘊積的熱毒之氣併入心臟，熱氣既已旺盛，毒氣便內外貫注。古人用豬尾血，是因為豬血屬心血可以引入心經，用龍腦香來清涼心臟，榮衛之氣得到香氣能運行，遇到臭氣則停止，心臟得到豬血引導龍腦香，香氣已經運行到榮衛，血皰便開始結成膿皰，膿血結成痂皮，其餘症狀自然消退。

大體上使用豬尾膏的道理，難道沒有觀察過傷寒厥陰證？當土氣衰敗、木氣相賊時，用承氣湯攻下，脾臟間的毒素去除，脾土恢復和調，於是水氣上升、火氣下降，出現寒熱交作而大汗出後病解，卻不覺得煩熱，這是富貴之人的常態。

鄉野之人，他們的身體雖然勞苦，但心志很快樂，精神很安寧，體質稟賦多屬充實，聞到生薑、肉桂就會發熱，服用陳皮、枳實就會便秘，面臨危險死亡卻不知道憂慮，這是鄉野之人的常態。

即使幼小稚嫩，處在霜露之中，對著太陽也不知道霜露的寒冷，這都是平時習慣而成為常態的。

因此醫生應當觀察富貴與貧賤的不同，用藥也應有差異，不可一概而論地治療。

前輩說治療老人的疾病，應當先扶持陽氣（助火）。因為老人自然陰氣偏盛而陽氣衰微，意思是不要等到出現虛證才來治療虛證，而應預先用溫藥來調理。

治療小兒則說應當先清瀉火熱，因為小兒自然陽氣偏盛而陰氣不足，預先用藥物引導，以達到平衡為目標，不至於產生熱證。這是治療的大致原則。

如果老人體質充實，小兒體質虛弱，這就應當根據情況靈活變通，不可固執於一種說法。又說：五實應當用瀉法，五虛應當用補法。什麼是五實？身體發熱、脈象洪大、大小便不通暢、無汗，屬於實證。有這些證候的，用攻下法可癒。什麼是五虛？

身體冰冷、皮膚冰冷、大便自行泄瀉、出汗，屬於五虛，用溫補法可癒。

又說：使用通利藥物時，要等到大小便祕結時再用通利法才會痊癒；使用溫補藥物時，要等到大小便泄利時再用溫補法才會痊癒。這兩種情況都是適合通利時就通利，適合溫補時就溫補。另外，如果外在證狀適合通利，但大小便已經自然泄利，何必再用通利？外在證狀適合溫補，但大小便已經祕結，何必再用溫補？大體上治療疾病最忌諱陰陽偏絕，那樣就無法用藥救治了。

善於用藥的人，只要能使陰陽不偏頗，那麼人就不會死亡，因此可以從中得知這個道理。

還有熱性泄瀉與寒性便祕的區別，喜歡多事的人一定會談論，但終究是不同的。熱性泄瀉的病人，口渴想喝水、心煩、小便發紅、手掌心出汗，適合通利小便。

寒性便祕的病人，不能進食，胸悶、吐出清涎，面色青黃消瘦而不能吃東西，這是寒性便祕。這種證候較少見，又不是急性病，不可不知道。

疾病有外在症狀相同而內在病機不同的，又有在生病期間遇到天氣寒暑燥濕變化不同而感受異氣的，還有生病期間喜怒哀樂不節制導致病變異常，書中沒有記載名稱的，張仲景稱之為「目睛不了了，睛不和」。目睛不了了，是醫生未能辨識其證候。

而「睛不和」是指用藥未能切中病情，這就是外在相同而內在病機不同的情況。

大體上治病多要調和寒熱，治療熱證時熱邪去除而不致寒涼太過，治療寒證時寒邪去除而不致溫熱太過，使陰不虧虛、陽不損傷，沒有不痊癒的。

治療風證就用治風的藥，治療寒證就用治寒的藥，治療虛勞、氣病無非用治療虛勞、氣病的藥。後人不能探究疾病的根源與關鍵，一概使用四君子湯、人參、茯苓之類藥性溫和平穩的藥物，因為不知道病因，想藉此逃避錯誤。

卻不知道這樣縱使讓病勢熱邪瀰漫，最終也無法救治，耽誤病情的人很多，不可不知道。

關鍵在於使用和緩的藥物，各依其類別而選用和緩之品，只是不至於剛烈猛烈罷了。

例如防風、白朮治療漏風，川芎、當歸治療血風，川芎、荊芥治療頭風，獨活、羌活治療高風，天雄、附子治療虛風，乾薑、細辛治療寒風，大黃、荊芥治療熱風，木瓜、天麻治療筋風，各隨虛實寒熱來治療。何嘗有治療風證而不用風藥，治療寒證而不用寒藥的情況？只是以讓疾病去除而不產生其他證候為妙。

體質稟賦有虛有實，生病之後也有虛實之分，怎能一概而論？

而且瘡疹病後需要清解疏利，清解疏利必須觀察虛實來用藥。

如果小兒體質稟賦充實，平時榮衛氣血充足強壯，瘡疹後必須觀察熱氣的深淺。有熱象的必然大便困難、咽喉乾燥口渴、面色發紅而煩躁、小便可能發紅等熱證，這時才可以清解疏利。熱勢很嚴重的，用大黃散。

胃中有殘餘毒素，出現嘔吐、口中發紅有瘡，或泄瀉黃赤色，用黃連散主治。煩躁氣喘而小便通利的，用燈心湯。

餘熱不退、體溫偏高，牙齦腫脹、牙痛不能咀嚼食物，面色發紅而黃或煩躁，用甘露飲子、槐花散。肝臟餘毒未解，出現哭鬧發怒不能安睡躺臥的，用調肝散。瘡疹發出後擔心侵入眼睛，用淨心散。

瘡疹發出後餘毒未退，口渴仍舊、便血疼痛，用牛蒡子散、黃耆散；痘癰剛發作時，小柴胡湯、犀角地黃湯效果良好。

如今剛見到患有瘡疹就認為應當清解疏利，不問虛實，便進行清解疏利，誤用寒涼藥物的情況很多。

因為清解疏利是治療有餘毒的情況，如果瘡疹後沒有熱毒了，只應當根據情況安養即可。

還有些體質虛弱的人，因為天氣不正常，冬天溫暖而感受邪熱，於是形成瘡痘。瘡痘透出後消耗榮衛之氣，形成斑點、血皰、膿血、痂皮，導致榮衛大虛，坐立時身體顫抖搖晃，大便不祕結，小便不發紅，身體沒有各種熱證，適合用胃愛散、七寶散、雙和散之類的方劑來安養。

等到他們吃奶吃飯恢復正常，不怕風寒，肌膚稍微充實之後，再少量使用清解疏利的藥物也無妨。

常見對瘡疹患者不問虛實就進行清解疏利，結果導致寒中或泄瀉，引發多種疾病，因此在此順便提及此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