願體醫話
醫話醫論清朝 · 史典

願體醫話

《願體醫話》為清代醫家史典所撰,刊於道光十八年(1838年),又名《願體醫話良方》。此書並非鴻篇巨製,卻以簡約實用見長,誠為中醫臨床與民間急救之寶典。其內容結構別具匠心:前載醫話十二則,後附各種急救法及二十多種急症的簡易治法,多採民間驗方,切於實用,故能流傳後世,現存於《潛齋醫學叢書》中。

一、成書與流傳之脈絡

《願體醫話》的流傳,與清代著名醫家王士雄(字孟英)有著密切關聯。王士雄在其序言中詳述了此書的發現過程:其舅父俞公桂庭雖不業醫,卻喜讀軒岐之書,去世後,王士雄從遺篋中檢得此書一卷,細讀之下,發現全是當時醫家的藥石之言,多急救保全生命的方法,可惜內容簡略,疑為殘缺,遂珍藏二十載。後來,許領三先生將搢臣先生(即史典)的原稿贈予王士雄,方知原書本無殘闕,僅舅父刪去陰證一條,且增補諸方皆精妙得當。王士雄感嘆,世人罕讀《肘後備急方》《雞峰普濟方》等古醫書,病來倉卒,醫者往往茫然無措。近世雖有《種福堂選方》《養生經驗》二書稱善本,風行海內,而《願體醫話》簡要之處,正可補二書所未及。他不忍私藏,遂付梓刻版,公諸於世。

這段序言不僅說明了該書的版本源流,更揭示了王士雄「凡病治愈須存底稿」的學術態度,以及他與舅父之間醫學思想的傳承。王士雄本人後來整理自己的醫案成《王氏醫案》十卷,同樣體現了這種保存經驗、造福後世的理念。

二、醫話十二則:醫德之綱領

書前所載醫話十二則,實為醫者修心養性之箴言,言簡意賅,深中肯綮。茲錄其要旨:

  1. 仁愛為本:醫者之心,必先仁愛。仁愛則能體察病情,愛護病人,施以良方,使病人早日康復。此為醫德之根基,無仁愛之心,則技藝再精亦難濟世。
  2. 端正行為:醫者之行,必先端正。端正則能以身作則,為病人樹立榜樣,使病人對醫生產生信任感。醫者舉止莊重,病人自然心安。
  3. 精勤學業:醫者之學,必先精勤。精勤則能不斷學習,掌握新的醫學知識,提高醫術,為病人提供更好的醫療服務。中醫之道,博大精深,非勤學不能通達。
  4. 熟練技藝:醫者之技,必先熟練。熟練則能熟能生巧,在臨床上做出正確的診斷和治療,使病人得到更好的治療效果。所謂「巧生於技,技生於練」。
  5. 高尚品德:醫者之德,必先高尚。高尚則能以德服人,使病人對醫生產生好感,主動配合治療。德術兼備,方為良醫。
  6. 謹慎言語:醫者之言,必先謹慎。謹慎則能避免不必要的誤診和誤治,使病人免受不必要的痛苦。一言不慎,或致患者憂懼,故醫者當慎言。
  7. 穩重態度:醫者之行,必先穩重。穩重則能給病人以安全感,使病人放心接受治療。慌張失措,病家何以信賴?
  8. 專一心志:醫者之心,必先專一。專一則能全身心投入醫學工作,為病人提供更好的醫療服務。心無旁騖,方得精進。
  9. 高遠志向:醫者之志,必先高遠。高遠則能不斷追求醫學真理,為人類健康事業做出更大貢獻。不滿足於小成,方有大成。
  10. 無私奉獻:醫者之行,必先無私。無私則能不計報酬地為病人服務,使病人得到更好的治療。醫乃仁術,非貨利之場。
  11. 博愛胸懷:醫者之德,必先博愛。博愛則能對所有病人一視同仁,使病人感受到醫生的關愛。富貴貧賤,皆如親人。
  12. 誠實不欺:醫者之言,必先誠實。誠實則能讓病人信任醫生,主動配合治療。欺瞞病家,終失其心。

這十二則醫話,雖無高深理論,卻句句腳踏實地,可謂醫者之圭臬。它們不僅是對醫者的道德要求,更是中醫「仁心仁術」傳統的具體體現。

三、急救法與簡易治法:實用之精髓

書之後半部分,詳列各種急救法及急症簡易治法,多為民間效方,簡便廉驗,適合倉促之間施救。例如:

  • 心跳驟停:可用口對口人工呼吸和胸外按壓急救。此雖為現代術語,然其原理與古代「吹氣按胸」之法相通。
  • 中暑:可用冷水擦拭身體、頭部,或用冰袋冷敷頭部急救。
  • 感冒發燒:可用退燒藥物,或生姜紅糖水、蔥白紅糖水、薄荷茶等簡易方。
  • 咽喉腫痛:可用金銀花、胖大海、甘草等中藥泡水代茶飲。
  • 急症治法:涵蓋感冒、咳嗽、鼻炎、腹瀉、嘔吐、便秘、尿閉、尿頻、尿痛、尿血等常見病症,各有對應治法。

這些治法雖樸素,卻凝聚了民間醫者的智慧,尤其適合缺醫少藥的偏遠地區。書中強調「病不患無良藥,而患無良方」,正因良方難得,故將這些簡效方劑公諸於眾,使貧苦百姓自行採藥或就近求醫,得以自救。

四、仁心濟世:醫者之實踐典範

《願體醫話》不僅是理論指導,更是實踐寫照。書中記載了作者史典(或相關醫者)的親身經歷,感人至深。他自述「見疾病之人,則周旋圖救」,但對富貴之人不甚關切,而對貧寒者「縱繫微疾,儼如身受」。何以如此?因為富貴者「延醫有資,購藥有力,主病有人,驅使有僕」,而貧人以身覓食,一朝染病,不但醫藥無資,甚至連粥飯都難以為繼,往往拖延致死。史典深知此情,於是發願施藥,但又不願傷及貧者顏面,便設法使「雅俗咸宜」,在門口貼出告示,邀請名醫半日診病,對證立方奉送,並為真正貧困者酌量資助丸散膏藥。

最令人動容的是丁巳年間揚州發生瘟疫時,史典不顧傳染風險,邀醫同行,攜帶藥物深入鄉村。所到之處,村莊幾無煙火,推開虛掩的柴門,只有空犬守門。病人蓬頭垢面,蹙額呻吟。全家染病者,他便在床榻邊切脈,將藥包放在枕下,再請鄰居幫忙煎服。他每日奔波數十里,卻安然無恙。有人勸他不要輕身犯險,他淡然回答:「嗜好不同,吾亦行吾之所好耳。」並以自己的親身經驗證明,瘟疫傳染之說並非絕對,只要心存正念、防護得當,未必會染病。

這種不避艱險、視病猶親的精神,正是中醫「大醫精誠」的典範。史典的實踐,與書前醫話十二則相互印證,使理論不再是空談,而成為鮮活的道德力量。

五、結語:樸素而偉大的醫學遺產

《願體醫話》一書,篇幅雖短,卻包含三層價值:其一,醫德教育之價值,十二則醫話言簡意賅,是醫者修身立德的指南;其二,臨床實用之價值,急救法與簡易治法來源於民間,驗於實踐,至今仍有參考意義;其三,人文關懷之價值,書中對貧苦病人的深切同情與無私救助,體現了中醫「仁術」的本質。此書經王士雄校訂流傳,可謂珠聯璧合。今日讀之,既能學到簡便驗方,更能感受到先賢救死扶傷的赤誠之心。在中醫復興的時代,這份樸素而偉大的遺產,值得每一位醫者與養生愛好者細細品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