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黴癘新書》~ 總論二十四舉 (8)

1. 醫案

手指皆伸；更用龍石湯四十餘日，眉須漸生，而方護全安。

薩州書生某，年二十二，負笈遊於東都昌平弘文院。日夜諷誦，才敏超邁，頗賦詩屬文。居之三年，患下疳瘡。服藥病瘥後周年許，右手小指頑鈍，不知痛癢；手足生瘡，如梅實大，隨愈隨發；又面上發赤斑如錦紋。百藥雜投，略不見效。至右手指頗拳曲。請予診之。予曰：「不遽治，則終至廢疾。」乃語治術之法，則渠竊懼其燒針，口順心違。又請他醫服藥三閱月，病勢日甚一日。復來商治於予。予乃眎之，則以不治證候既已盡具，固辭。患者及同學者，屢來求治。予曰：「假令施治術，亦惟僅不過免鼻柱崩倒、手足墮落耳，恐不可得為完人。」遂刺燒針，與藥，調理三月後。針瘡皆愈，面色不異好人。惟惜右手指屈曲不舒。自是其後，渠常以左手把筆，慣習煉熟。久之，至能作字矣。然渠病愈後，不以片言來謝於予之庭，且不行纖毫之束脩。特可謂不知禮者！宜哉！罹斯病患，而狐疑猶豫，以延引日月，至盧扁退走之際，才希望予術。是實非渠不幸，而天譴之使然也。

熊本藩一士某，年四十餘。右頰近鬢生瘡，形如稍瓜，頭平闊不起，結痂如魚鱗，黃水常出。漸漸延及於滿面。自春至夏尤熾，爽氣來則乾燥。每旦白皮盈掬，正如雲母屑。如此者四年。醫用防風通聖散、化毒丸、其他解毒之丸散，及膏藥熨藥等無算，俱無少效。友人某邀余視之。余竊知為癩瘡，然以人多隱諱，不敢語患者。乃謂曰：「是非黴瘡結毒之類，所謂無名頑瘡，根基沉深，非尋常湯液所能治焉。」乃與當歸湯十餘日；更制苦參丸，日以五七錢，白湯送下。四十餘日而全愈，永獲享康寧之福。

匫董鋪，年三十八，性嗜酒，耽飲既多，又好啖生魚肉。積久漸肥，因釀成齇鼻。期年後，復面上發紅斑，漸如頑癬疥癩，遂至眉毛脫落。或以為惡疾，或以為結毒。更醫累百，毫未無效。病熱轉增。於是商治於余。余詳視其病態，決非結毒惡疾所為也，乃濕熱所致爾。經曰：「火鬱則發之。」乃用升陽散火湯。一月餘而方獲全瘥。

一典鋪兒，年八歲。頸項生瘡三五枚，形如桃核大，隨生隨褪。年半後，蔓延舉體。既而皮膚剝落，眉發半脫，左手拘急，飲食稍減。更啞科十輩，皆俱用解毒劑，而病勢漠然，轉加增劇。訪治於余。余曰：「是父母黴瘡毒氣所遺，而今之證候，正氣衰憊為殊急矣。譬如良民久為寇賊擾亂，宜先培其根本，以攝其虛陽。國富民寧，而從事於斯。」乃二中湯（見醫方會解即理中湯令小建中湯方），倍人參，用之三十日。飲食漸進，元氣恢復。繼與清榮湯，兼用集良丸，每旦服五七丸。至四十餘日，而全然告瘳。古云：「用藥如用兵者，其斯之謂歟？」

白話文：

[醫案]

一位手指都伸不直的患者，用了龍石湯四十多天後，眉毛鬍鬚逐漸長出來，身體也完全康復了。

有個二十二歲的薩州書生，在東都昌平弘文院讀書，日夜苦讀，才華橫溢，三年後得了下疳，痊癒後一年左右，右手小指變得遲鈍，感覺不到痛癢，手腳長滿像梅子一樣大的瘡，好了又長，臉上還長出像錦紋一樣的紅斑，用了很多藥都沒效，右手手指也變得彎曲，於是來找我診治。我說，不立刻治療，就會變成廢疾。我告訴他治療方法，但他害怕針灸，口頭答應卻心裡違抗，又去看其他醫生吃了三個月的藥，病情卻越來越嚴重，又回來找我。我看他病情已十分嚴重，本想拒絕，但他和同學多次求治，我說，即使治療，也只能避免鼻子塌陷、手腳脫落，恐怕無法完全康復。於是進行了針灸治療，並給他開藥。三個月後，針灸的傷口都好了，臉色也和正常人一樣，只是可惜右手手指還是彎曲伸展不開。之後，他一直用左手寫字，練得很熟練，最後也能寫字了。但他病好後，一句謝都沒說，也沒有送一點謝禮，真是不懂禮數。他因為猶豫不決，拖延時間，直到病情嚴重，才來求醫，這不是他的不幸，而是天譴。

熊本藩一位四十多歲的武士，右臉頰靠近鬢角的地方長了個像小瓜一樣的瘡，扁平不起，結痂像魚鱗，經常流黃水，漸漸蔓延到整張臉，春夏更嚴重，天氣涼爽時則乾燥，每天早上都會脫落一大把像雲母屑一樣的白皮，這樣持續了四年。他用了防風通聖散、化毒丸等各種解毒丸散和膏藥，都沒效果。他的朋友請我診治。我暗中知道這是癩瘡，但因為這種病很多人諱疾忌醫，不敢明說，就說這是種無名頑瘡，病根很深，普通的湯藥治不好。我給他開了十多天當歸湯，又配製了苦參丸，每天服用五到七錢，用白開水送服，四十多天後就完全治好了。

一位三十八歲的典鋪老闆，嗜酒，又愛吃生魚生肉，長期下來身體肥胖，得了酒糟鼻，一年後臉上又長了紅斑，像頑固的癬和癩瘡一樣，眉毛也脫落了。很多人認為是惡疾或中毒，他看了很多醫生都沒效果，病情反而加重，於是來找我。我看過他的病症後，斷定這不是中毒或惡疾，而是濕熱引起的。就像經書上說的「火鬱則發」，我用升陽散火湯治療，一個多月後就痊癒了。

一位八歲的典鋪孩子，脖子長了三五個像桃核一樣大的瘡，好了又長，一年半後蔓延全身，皮膚脫落，眉毛頭髮也脫落一半，左手僵硬，食慾減退。他看了十幾個醫生，都用解毒藥，病情卻越來越嚴重。他來找我，我說這是父母梅毒遺傳下來的，現在的症狀是正氣衰弱，必須先增強元氣，就像安定民心一樣，我用二中湯（理中湯加小建中湯，人參加倍），服用三十天後，食慾改善，元氣恢復，接著用清榮湯和集良丸，每天服用五到七丸，四十多天後就完全好了。古人說用藥像用兵一樣，這句話說得一點沒錯。